《星光与你皆甜》费伦多尔

1、初秋的调色盘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浅浅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轮子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的另一只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质画箱，那是她最珍视的物品——里面装着她所有的画笔、颜料和速写本。“浅浅！这边！”前方传来清脆的呼喊声。林暖暖正站在美术学院大楼前用力挥手，栗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暖暖！”苏浅浅加快脚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等她走近，林暖暖立刻接过了画箱：“我的天，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好重的行李邮寄吗？”“画具我不敢寄，怕摔坏了。”苏浅浅喘了口气，抬头望向眼前古朴的红色建筑。美术学院的大楼是校园里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爬满墙壁的藤蔓在初秋时节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和微黄，像一幅天然的水彩画。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为了考上这所全国顶尖美院的美术系，她度过了无数个在画室熬夜的夜晚。如今站在这里，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走吧，先陪你去宿舍放东西，然后我们去找周小雨和陈萱。”林暖暖热情地挽起她的胳膊，“她们已经到了，小雨说宿舍采光特别好，特别适合你画画。”两人沿着林荫道向宿舍区走去。路过的学生们三两成群，脸上都洋溢着初入大学的新奇与兴奋。苏浅浅的目光却被沿途的景致吸引——梧桐树的金色落叶、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几个坐在草坪上弹吉他的学生...每一帧都像是一幅等待被描绘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袋里的速写本。“对了浅浅，”林暖暖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这届新生里有个超级厉害的物理系学长，叫陆星辰。大二就发过SCI论文，长得还特别帅，就是人有点高冷。好多女生想接近他都没成功。”苏浅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对正在写生的学生身上。他们面前的画架上，油画颜料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你在听我说话吗？”林暖暖戳了戳她的脸颊。“在听在听，物理系学长嘛。”苏浅浅收回视线，抱歉地笑了笑，“不过和我应该没什么交集。”“那可不一定，大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林暖暖眨眨眼，露出神秘的笑容。第二节：意外的碰撞宿舍比苏浅浅想象中宽敞。四人间，上床下桌，最难得的是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户，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靠窗的桌面上——那是她的位置。周小雨已经整理好了床铺，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她抬起头，推了推细框眼镜，露出温柔的笑容：“浅浅来了。”“小雨！”苏浅浅放下行李，给了她一个拥抱，“这里真好。”“陈萱去领校园卡了，马上回来。”周小雨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桌子，“她选了这个位置，说离插座近，方便给电脑充电。”林暖暖帮着苏浅浅把行李箱放倒：“快点收拾，收拾好了我们去买颜料。你不是说有些颜料没带够吗？”说到颜料，苏浅浅立刻想起了什么。她打开画箱，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我的钴蓝色和镉红色快用完了，还有稀释剂也不够。”“那还等什么，走吧！”林暖暖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走。“等一下，我换件衣服。”苏浅浅看着自己身上因为搬运行李而弄脏的T恤，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换上。三人离开宿舍时，正好遇到回来的陈萱。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叠刚领的材料。“美术用品店在西门附近，我知道路。”陈萱言简意赅地说，将材料塞进背包就转身带路。校园比她们想象中更大。穿过教学楼区、经过体育馆，又走过一片人工湖，才看到西门外热闹的商业街。美术用品店在街角，门面不大，但里面堆满了各种画材，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纸张特有的气味。对苏浅浅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她在货架间流连，仔细对比不同品牌的颜料，又在速写本区犹豫不决。“选这个吧，纸张厚，适合水彩。”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浅浅转头，看到一位银发微卷、穿着中式服装的老先生正站在她身侧。他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眼中带着欣赏的神色：“你是美术系的新生？”“是的，老师。”苏浅浅恭敬地点头。“叫我方教授就好。我看你在颜料前看了很久，对色彩很敏感？”方教授微笑道，“有空可以来我的画室看看，我每周三下午都在。”方教授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留下苏浅浅站在原地有些发愣。“浅浅！你遇到方教授了？”林暖暖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可是我们美院的泰斗级人物！他很少主动和学生说话的！”苏浅浅握着速写本的手紧了紧，心中涌起一阵激动。结账时，她不仅买了需要的颜料，还额外选了几支新的水彩笔和那本方教授推荐的速写本。走出店门时，手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但心里却轻盈得很。第三节：命运的转角回程时，四个女孩选择了穿过校园中心的小路。这条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树，只是初秋时节，叶子还未完全变黄，绿中透黄的颜色格外清新。“那边是物理学院大楼。”陈萱指着远处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据说里面实验室的设备都是国内顶尖的。”苏浅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美院的古朴形成鲜明对比。她正要收回视线，却突然注意到物理楼前聚集了一群人。“那边好像有什么活动？”林暖暖踮起脚尖。“过去看看？”周小雨提议。走近后，她们发现是物理系的学生在做一个户外实验展示。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正在演示光学实验，周围围了不少观看的新生。“哇，那个学长好帅。”林暖暖小声说，用眼神示意正弯腰调整设备的男生。苏浅浅看了一眼。那男生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他正低声向旁边的同学解释着什么，手指在仪器上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确实很好看，但苏浅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们展示的光学现象吸引了。阳光透过棱镜，在白色幕布上折射出七彩光谱，美得令人屏息。她下意识地从购物袋里掏出刚买的速写本和一支炭笔，迅速勾勒起眼前的场景——光线的走向、人群的姿态、还有那个男生弯腰时的背影线条。“你在画他？”林暖暖凑过来看。“不是，我在画这个场景。”苏浅浅轻声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但不知为何，她的笔不自觉地在那个人影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捕捉他微微蹙眉的专注神情，还有他调整仪器时修长的手指。实验展示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物理系的学生们开始收拾设备。苏浅浅也合上速写本，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中的购物袋突然一轻——纸袋的底部因为承重太多，裂开了一道口子！“小心！”周小雨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几管颜料从裂缝中滑落，其中一管钴蓝色颜料的盖子不知何时已经松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刚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个白衬衫男生身上。“啪”的一声，颜料管在他的白衬衫上炸开，刺眼的蓝色瞬间蔓延开来，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腰侧，像一道突兀的河流，在他整洁的白衬衫上肆意流淌。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投来惊讶的目光。物理系的学生们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各异。林暖暖倒吸一口冷气，周小雨捂住了嘴，连一向淡定的陈萱都露出了“完蛋了”的表情。而苏浅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蓝色污渍，以及那个男生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衬衫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她手中的裂开购物袋上，然后移向她的脸。那一刻，苏浅浅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夜空的颜色，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一丝错愕和明显的不悦。他的眉头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初秋微凉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早落的银杏叶，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对...对不起！”苏浅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慌忙放下购物袋，从口袋里翻找纸巾，“我不是故意的，袋子突然破了...”她上前几步想要帮忙擦拭，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那是一片多么糟糕的污渍啊，在纯白的衬衫上格外刺眼，而且颜料看起来已经渗入纤维了。男生退后一步，避开了她递过来的纸巾。他的动作不算激烈，但那种疏离感让苏浅浅的手僵在半空。“没关系。”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反而让苏浅浅更加不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滚动的其他颜料管，“下次请小心一点。”说完这句话，他对身边的同学点了点头，转身向物理楼走去。没有愤怒的指责，没有接受道歉，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只是带着那片醒目的蓝色污渍，步伐平稳地离开了现场，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苏浅浅知道，这不是微不足道的。“我的天，那就是陆星辰！”林暖暖这才找回声音，压低嗓子说，“你泼了陆星辰一身颜料！”苏浅浅蹲下身，默默捡起散落的颜料管。那管肇事的钴蓝色已经空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滩蓝色痕迹。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那个男生离开时那种无声的冷漠。“他好像生气了？”周小雨担忧地问。“不是好像，是肯定。”陈萱冷静地分析，“你看他连纸巾都没接，直接走了。而且他最后那句话，‘下次请小心一点’，听起来客气，但潜台词是‘你真的很不小心’。”苏浅浅将最后一管颜料放回破掉的购物袋，站起身。她的脸颊发烫，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莫名的委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袋子突然破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算了，走吧。”她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四个女孩继续向宿舍走去，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林暖暖几次想说什么，看到苏浅浅低垂的眼帘又咽了回去。回到宿舍，苏浅浅将颜料整齐地放好，然后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打开了那本崭新的速写本。她拿起炭笔，想要画点什么，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片在白衬衫上蔓延的蓝色，和那双深邃而不悦的眼睛。她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落下了。线条从纸面中心开始延伸——先是衬衫的轮廓，然后是那片不规则的蓝色污渍。她画得很仔细，每一处颜料的流淌痕迹都准确再现。最后，她才开始勾勒那个男生的背影，肩线挺直，步伐平稳，头也不回地离开。画完后，她在右下角写下一行小字：九月七日，初遇，意外的蓝色。合上速写本，苏浅浅望向窗外。夕阳开始西下，给校园的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想起陆星辰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那句平静的“下次请小心一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这绝对不是她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开端。但不知为何，那个背影和那片蓝色，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就像这初秋的阳光，带着暖意却又莫名疏离。而她不知道的是，在物理学院大楼的一间实验室里，陆星辰正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衬衫上那片醒目的蓝色。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已经干掉的颜料痕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第一天的校园生活即将结束，但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写下第一笔意外的色彩。---【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