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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辞别 ...

  •      宋拾韵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摩挲着砚台的缺口,眼底藏着沉沉的心事。昨夜的叩门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一夜未眠。他知道,黑衣人不会轻易罢休,三日之约不过是缓兵之计,江南的这片山水,终究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萧殊安端着两碗粥从灶房出来,见他对着残砚出神,便将碗轻轻搁在桌上:“熬了点杂粮粥,你尝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着你嗓子不舒服,没放咸菜。”
      宋拾韵回过神,勉强弯了弯唇角:“多谢。”他拿起勺子,慢慢舀着粥,却没什么胃口。
      萧殊安坐在对面,扒拉着碗里的粥,余光时不时瞥向宋拾韵。他瞧得出宋拾韵的不安,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昨夜黑衣人走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那层因残砚与墨香搭起的亲近,似乎又被无形的隔阂推开了些。
      “等会儿我去镇上一趟。”萧殊安忽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去杂货铺问问砂纸,顺便给你抓点治咳嗽的草药。”
      宋拾韵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不必麻烦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木栓被人一脚踹断。紧接着,两道劲装打扮的身影闯了进来,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宋拾韵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粥沫。
      萧殊安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宋拾韵往身后护了护,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缓步走了进来,脸上的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昨夜那人。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将木屋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不必等三日了。”黑衣人的声音比昨夜更冷,目光直直射向宋拾韵,“京中局势突变,丞相的旧部被连根拔起,仇家已经查到江南地界,您若再不随我们走,怕是连藏身之处都没有了。”
      宋拾韵的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站直了,挡在桌前,紧紧护住那方残砚:“我说过,我不回去。京城的恩恩怨怨,与我无关。”
      “公子!”黑衣人厉声喝道,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透着焦急,“您是丞相唯一的血脉,血海深仇岂能说忘就忘?您若执意留在这儿,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他的目光扫过萧殊安,意有所指。
      站在右侧的随从上前一步,语气蛮横:“公子,别让属下难做,还是乖乖随我们回京吧。”说着,便伸手要去拉宋拾韵的胳膊。
      “住手!”萧殊安一把推开那随从的手,将宋拾韵护得更紧了些。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强抢人不成?他不想走,你们凭什么逼他?”
      那随从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恼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退下。”黑衣人低喝一声,随从悻悻地收回了手,却依旧怒视着萧殊安。
      黑衣人看向萧殊安,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这位公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他是当朝钦犯,收留他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不过是个山野村民,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萧殊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是我请来的客人,是在我这木屋里磨过墨、写过字的人。你们凭什么带他走?你们知道他身体很弱根本受不了一点折磨吗?”
      他的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拾韵靠在萧殊安的身后,鼻尖忽然一酸。他看着萧殊安的背影,看着他攥紧拳头、毫不退缩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萧殊安只是个普通的山野村民,不懂什么朝堂纷争,也不知道他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可他却愿意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豁出性命。
      宋拾韵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连累萧殊安。这些暗卫手段狠辣,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萧殊安根本不是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萧殊安的胳膊。
      “宋拾韵?”萧殊安回头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宋拾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公子请讲。”
      宋拾韵转身,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残砚。阳光落在砚台上,映着他苍白的侧脸。他指尖摩挲着砚台的缺口,轻声道:“带上它。”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的条件竟是这个。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宋拾韵将残砚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又看向萧殊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你这两日的收留,这砚台……”
      “这砚台本就是捡来的。”萧殊安打断了他的话,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你若喜欢,便带着。”
      宋拾韵的眼眶倏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黑衣人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我们该走了。”
      宋拾韵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简陋的木屋。看了看桌角那碗凉透的粥,看了看窗棂上跳跃的光斑,看了看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的萧殊安。
      他攥紧了怀里的残砚,转身踏出了木屋的门槛。
      两个随从紧随其后,黑衣人走在最后,经过萧殊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多有叨扰”,便快步跟了上去。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萧殊安站在空荡荡的屋里,仿佛还能听见宋拾韵研磨时的沙沙声,听见他低声念着“江南无恙”的轻响。他缓缓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宋拾韵没怎么动过的粥,看着案上那几张写着字的粗纸,忽然抬手,轻轻拂去了落在“江南无恙”四个字上的一粒灰尘。
      屋外的阳光愈发炽烈,可这木屋里,却像是一下子空了,冷了。
      那方残砚被带走了,连同着屋里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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