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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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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收。
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宋拾韵也醒了过来。萧殊安见此赶紧找了件干净的,平时都不舍得穿的难得像样的衣服,递给宋拾韵,他难为的偏了偏头,咳了一声:“要不…你…先换上吧,湿衣服穿久了要着凉的。”
宋拾韵接过衣裳,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微微一顿,轻声道了句“多谢”。他的声音温润,像江南的雨,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萧殊安转身去灶房生火,想烧点姜汤驱寒。火光跳跃间,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却怕多看一眼就乱了分寸。
宋拾韵正背对着他,白长衫的下摆褪到腰际,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脊背,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是易碎的蝶翼。他咳嗽了几声,动作慢得很,每动一下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滞涩。
萧殊安连忙转回头,耳根发烫,心里却忍不住发酸。这样单薄的身子,哪里禁得住方才那场雨。
姜汤很快煮好,萧殊安端着碗进屋时,宋拾韵已经换好了衣裳。那身旧衣衫穿在他身上,竟也丝毫不减清隽之气,只是那衣裳对他来说有些短,袖口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腕间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趁热喝。”萧殊安把碗递过去。
宋拾韵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小口喝着姜汤,辛辣的暖意滚过喉咙,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
“那个…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萧殊安忍不住开口。
宋拾韵抬眸看他,眼尾泛红,笑意却浅淡得近乎寥落:“宋拾韵。拾得的拾,韵味的韵。”
“萧殊安。”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又想起巷口阿婆的话,忍不住问,“你就是前几日搬来深巷大院的……京城来的宋公子?”
宋拾韵握着碗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唇边的笑意淡去了大半。他垂眸看着碗里晃动的姜汤,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快听不见:“是。街坊邻里都说我们是来养病的,倒也不算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殊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怅然:“只是这病,不是我这身骨,是京城里的是非。”
萧殊安一愣,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宋拾韵轻轻咳了几声,才继续说:“家父本在朝中任职,不愿同流合污,便成了别人的眼中钉。那些人手段阴狠,我们若再留在京城,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凉,“我是宋家独子,父母拼了半条命,才把我送出那泥潭,躲到这偏僻水乡,对外只说是养病,实则是……避祸藏身。”
“当然,我确实骨子弱。”宋拾韵耸耸肩,他也不知为何要向这个刚救下自己,眉眼间还有些稚气的刚结识的人坦白这些话。
这话像一块冰,落进萧殊安的心里,让他瞬间噤了声。他看着宋拾韵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惶恐与无助,忽然明白,这看似矜贵的少年,肩上扛着的是怎样沉重的命运。
“你……”萧殊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拾韵却忽然笑了笑,像是想驱散这沉重的气氛:“说这些做什么,扰了你的清净。”他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屋里的旧桌上,“你……喜欢写字?”
萧殊安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想起桌上放着自己捡来的那方旧砚台。
“算不上喜欢,只是闲时胡乱涂几笔。”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宋拾韵看着那方砚台,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轻声道:“好的砚台,能养出好的墨色。”
檐角的雨还在落,滴答,滴答,像是在替少年藏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关于京城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