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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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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经缠了江南半个月,雨丝细密如愁。
萧殊安收了船桨,刚把乌篷船系在岸边的石庄上,就听见桥边传来“咚”的一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栽倒在地,他心头一跳,抓起船边的伞,踩着湿漉漉的石砖快步走去。
雨幕朦胧,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少年蜷缩在不远处的老槐树边,雪白的长衫也被溅上了些许泥泞,少年脸色苍白,快跟身上的长衫一个色儿了,他呼吸急促,像是随时要断了气,手边滚落的雨伞斜斜的塌着,遮不住这满天大雨。
萧殊安在此地生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此人,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人,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哪怕此时病弱狼狈,也好像画里的人物,左处眼睑上的那颗痣更是点睛之笔,但他来不及细想,赶紧上前下蹲,撑开伞遮在少年的头顶。
“喂,你怎么样?”
少年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端详着眼前此人,那只眼就像被雨洗涤过的琉璃,清澈却无力,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反而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身体又蜷缩成一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萧殊安见状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别的规矩,更顾不上两人衣衫的云泥之别,半扶半抱的搀起人来。触手的那一刻是一片冰凉,少年的身子轻的像羽毛一般,好像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刮走。
“你撑住啊,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先去避一避雨吧!” 萧殊安声音粗粝,带着渔家少年特有的爽朗,却又难得放柔了几分。
水乡的条件并不好,到最近的医院还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和走半小时的路。
少年靠在他肩上,勉强地点了点头,温热的呼吸声轻轻拂过萧殊安的脖颈,带着独有的淡淡药香。
萧殊安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河边的小屋走去,伞面不大,大半都遮在了少年身上,萧殊安自己的后背却很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肌肉分明的后背,凉嗖嗖的。
将少年安置好在家,萧殊安才后知后觉,忽然想到前几天巷口阿婆闲聊的话——“深巷里那座空置许久的大宅院,前些日子搬来了一户京城人家,听说家底厚实,公子哥生的俊俏,左眼睑处有一颗痣,就是生来骨子弱,常年带着药气。”阿婆说完叹了口气“但他们家也实在是惨,虽然过上过辉煌腾达的日子,可唯一的血脉是个病秧子,最近家族还被卷入了京城的官场纷争……”
他当时只当是街坊邻里的闲话,没放在心上,只觉得那些住在大宅里的贵人和自己这种靠撑船摆渡的渔家少年,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此刻,他意外救下的少年,正安稳的躺在他那年久未修,还会嘎吱嘎吱响的床上。屋内萦绕着那股清苦的药香,他低头看了看床上人苍白的侧脸,那眉眼间的矜贵气,那一身料子精良的长衫,还有那掩不住的病弱模样,全都和阿婆说的对上了。
萧殊安心里猛的咯噔一下,原来,巷子里新来的贵人,就是眼前躺在自己床上的少年。这个认知让萧殊安动作忽然有些不自在,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些许,他不自觉撇过头去,心里乱糟糟的,想被雨水搅浑的河水。
雨还在下着,落在屋檐上发出咚咚声响。老槐树边的脚印被雨水冲刷干净,仿佛这场相遇,是偶然也是必然,像是在悄悄描绘一场本不该发生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