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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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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大师走在前方,禅杖点地的声响沉稳有力,在寂静的林间敲出规律的节奏。萧殊安扶着宋拾韵,脚步放得极缓,生怕牵动他未愈的伤口,手臂上的包扎布条已渗出暗红的血迹,却顾不上理会。
宋拾韵靠在萧殊安身侧,胸口的灼痛因方才的挣扎再度泛起,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筋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目光灼灼,望着前方幽深的竹林,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父亲用性命守护的秘藏,即将在他眼前揭开面纱。
“大师,藏物之地当真在梅树下?”宋拾韵忍不住开口,声音因虚弱而略带沙哑。
慧能大师回头,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宋施主有所不知,这西园寺的老梅树,是前朝遗物,已有百年树龄。萧老施主当年修行时,便察觉其中一株老梅的根系异于寻常,深挖之下,竟有一处天然石室,隐秘至极。”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宋大人将秘藏托付,萧老施主便是将密册藏于石室之中,以砚为钥,方能开启。”
说话间,竹林已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庭院中,几株老梅傲然挺立,枝桠虬曲,虽非花期,却自有苍劲风骨。晨阳透过枝隙,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便是这株了。”慧能大师停在最西侧的一株老梅前。这梅树比其余几株更为粗壮,树皮布满岁月的痕迹。树根处有一块半露的石砖,与周围的泥土浑然一体,若非特意留意,绝难发现异常。
萧殊安扶宋拾韵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转身从怀中取出那方残砚。他走到石砖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石砖上的纹路。只见石板中央有一处凹陷,形状竟与残砚底部完全契合。
“果然如此。”萧殊安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将残砚底部的暗记对准凹陷处,缓缓嵌入。残砚与石砖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就在砚台完全嵌入的瞬间,石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一侧平移,露出一个深约三尺的洞口,一股尘封多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慧能大师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灯笼,递到萧殊安手中:“石室不深,但多年未启,需小心行事。”
萧殊安接过灯笼,俯身钻进洞口。石室不大,仅容一人转身,四壁由青石砌成,因常年密闭而略显潮湿。他举起灯笼,目光扫过石室角落,很快便在北侧石壁下发现一个紫檀木盒,盒身刻着简单的云纹,虽历经二十年,却依旧完好无损。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退出石室,将青石板恢复原状。宋拾韵早已起身等候,目光紧紧锁住萧殊安手中的木盒,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萧殊安走到宋拾韵面前,将木盒递给他:“这应该便是你父亲留下的密册。”
宋拾韵双手接过木盒,指尖微微颤抖。木盒入手微凉,带着紫檀木特有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盒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本线装小册子,封面素白,没有任何字迹,唯有几处因岁月侵蚀而略显泛黄。
他颤抖着将小册子取出,翻开第一页。纸张质地坚韧,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笔锋刚劲,带着几分仓促。开篇便是当年官银核查的起因,详细记录了核查过程中发现的异常资金流向,涉及的官员姓名、职务一一列明,甚至标注了每次行贿受贿的时间、地点与金额。
宋拾韵一页页翻看,指尖划过父亲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不仅是贪腐集团的罪证,更是父亲当年步步为营、舍生取义的见证。看到中途,他的目光骤然停留在一处——记录中提到,这起贪腐案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支撑,而周明轩的父辈,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竟还有幕后之人?”萧殊安凑在一旁看到,眉头紧锁。他一直以为,秦漾一族便是当年构陷宋大人的主谋,却没想到,他们之上还有更强大的势力。
宋拾韵继续翻看,后面的几页是几封书信的抄录。其中一封是秦漾之父写给某位“大人”的,信中提到“宋某碍事,需除之而后快”“秘册若不能得,恐生祸端”等语,落款处虽未署名,但字迹潦草,隐约能看出一个“李”字的轮廓。
“李姓大人……”宋拾韵喃喃自语,心中疑窦丛生。当年朝中姓李的高官不在少数,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势力,能操控这起牵涉甚广的贪腐案,还能轻易构陷一位正直的官员?
就在这时,慧能大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宋施主,老衲想起一事。二十年前,朝中确有一位权势滔天的李姓官员,名为李崇山,时任吏部尚书,后来因‘病’辞官,归隐江南,从此再无音讯。”
“李崇山……”宋拾韵默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陌生,却又隐隐觉得在哪里听过。他仔细回想,忽然记起,当年父亲被斩后,全家流放途中,曾听到押送的官差闲聊,提及“李大人发话,宋家余孽不可留”。当时他年幼,只当是寻常官员的命令,如今想来,那“李大人”,恐怕便是这位李崇山。
“如此说来,李崇山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萧殊安道,“周明轩不过是他的爪牙,如今追杀你,也是为了夺取秘册,防止罪行败露。”
宋拾韵点头,心中的脉络渐渐清晰。父亲的冤屈,并非简单的官官相护,而是一场由权臣操控、精心策划的阴谋。秘册不仅记录了贪腐罪行,更可能牵扯出李崇山的其他秘密,这才让他们如此忌惮,二十年如一日地追杀宋家后人。
他合上册子,紧紧握在手中,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要带着这本密册,找到李崇山罪证确凿的证据,为父亲沉冤昭雪,让那些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僧人的惊呼:“不好了,慧能大师,外面来了好多黑衣人,把寺庙团团围住了!”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来得好快。”萧殊安眉头紧蹙,方才那些黑衣人显然是回去搬救兵了。西园寺地处偏远,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集大批人手,可见对方势力之大,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慧能大师神色凝重,手持禅杖:“萧施主,宋施主,寺后有一条密道,可通往山下的密林。老衲带人阻拦他们,你们速速从密道离开。”
“大师,这万万不可!”宋拾韵连忙道,“那些人心狠手辣,你若阻拦,恐有性命之忧。”
“佛门弟子,当护一方清净,更当护忠良之后。”慧能大师目光坚定,“宋大人当年舍生取义,老衲岂能坐视他的后人遭此横祸?你们不必多言,速速离去,带着密册找到能为宋大人翻案的人,便是对老衲最好的报答。”
萧殊安知道事态紧急,再无犹豫,扶着宋拾韵:“大师保重,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答!”
慧能大师点点头,转身朝着寺庙前门走去,禅杖敲击地面的声响愈发急促,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萧殊安扶着宋拾韵,按照慧能大师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向寺后的密道入口。身后,寺庙前门已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与僧人的喝斥声,危机迫在眉睫。
密道狭窄幽暗,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萧殊安一手举着灯笼,一手紧紧搀扶着宋拾韵,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殊安,你的手臂……”宋拾韵察觉到萧殊安扶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低头看向他的手臂,只见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伤口显然还在流血。
“无妨。”萧殊安咬牙忍着疼痛,声音依旧沉稳,“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密道入口。”
宋拾韵心中一暖,又满是愧疚。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萧殊安本可以安稳地隐居在西园寺,不必卷入这场纷争,更不必受伤。他握紧手中的密册,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萧殊安,保护好这本承载着父亲遗愿与真相的密册。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小小的石门,萧殊安用力推开石门,一股清新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门外是一片茂密的密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
“我们走。”萧殊安扶着宋拾韵走出密道,随手将石门关上,用石块抵住。他知道,这只能暂时阻挡追兵,他们必须尽快远离西园寺,前往安全之地。
两人刚走进密林没多远,身后便传来石门被撞开的声响,伴随着黑衣人的怒吼:“他们跑了!快追!”
萧殊安不敢停留,扶着宋拾韵加快脚步,朝着密林深处跑去。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刀锋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隐约可闻。
前方的路愈发崎岖难行,枯枝败叶铺满地面,稍有不慎便会摔倒。宋拾韵的伤口因剧烈奔跑而再次裂开,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着牙,死死忍住,不让自己拖萧殊安的后腿。
“拾韵,坚持住!”萧殊安感受到他的虚弱,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前面有一处山洞,我们可以暂时躲避。”
宋拾韵点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跟上萧殊安的脚步。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个狭小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易察觉。萧殊安扶着宋拾韵钻进山洞,迅速用藤蔓将洞口遮挡好,两人屏住呼吸,躲在山洞深处。
山洞不大,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泥土与岩石的气息。宋拾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冷汗淋漓。萧殊安坐在他身边,也在急促地呼吸着,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让他脸色苍白。
外面传来黑衣人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他们似乎在附近搜寻。
“他们会不会躲进山洞了?”
“搜!仔细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宋拾韵和密册找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宋拾韵握紧了藏在怀中的短刀,萧殊安也屏住呼吸,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山洞外,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黑影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