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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慧能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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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宋拾韵是被草药的清香唤醒的,胸口的灼痛减轻了大半,小腹的钝痛也收敛了许多,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他睁开眼,便见萧殊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那方残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底的暗记。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神色专注而沉静。
“醒了?”萧殊安察觉到他的动静,抬眸看来,眼底的担忧散去些许,换上了温和的笑意,“感觉怎么样?”
宋拾韵动了动胳膊,伤口传来轻微的牵拉痛,他轻轻点头:“好多了,多谢你。”他的目光落在那方残砚上,心头的疑问再次翻涌,“你说……这砚台与我父亲的秘藏有关?”
萧殊安将残砚放在桌上,起身给宋拾韵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先喝点水,慢慢说。”
宋拾韵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他小口啜饮着,听萧殊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
“我祖父与你父亲宋大人,是总角之交,后来一同入仕,虽分属不同衙署,却始终交好。”萧殊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的梅枝,“二十年前,朝局动荡,不少忠良遭人构陷,你父亲那时负责核查一批官银账目,查到了一些牵涉甚广的贪腐线索,其中就包括秦漾的父辈。”
宋拾韵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父亲当年的冤屈,果然与秦漾有关。
“你父亲深知此事凶险,那些人势力庞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萧殊安的声音低沉了些,“他曾与我祖父商议,若事有不测,便将关键证据与一份完整的账目副本藏起来,托付给可靠之人,以待日后沉冤得雪。我祖父便是他选定的人。”
“那秘藏……”
“是一份密册,记录了当年贪腐集团的人员名单、资金流向,还有几封足以定案的书信。”萧殊安道,“你父亲说,这密册关系重大,不能藏在府中,也不能托付给官署之人,便选了西园寺——这里地处偏远,且我祖父早年曾在此修行,有一处隐秘的藏物之地,便是那几株老梅树下。”
宋拾韵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为何父亲会在密语中留下“西园寺藏”四字,为何残砚会成为关键。这方砚台,想必是当年父亲与萧祖父约定的信物。
“那残砚底部的暗记,是你父亲亲手刻的吧?”萧殊安拿起残砚,递到宋拾韵眼前,“我祖父说,这暗记是‘宋’‘萧’二字的合璧,唯有持有此砚之人,才能取出秘藏。当年你父亲将砚台留给家人,便是算到日后若有变故,宋家后人会循着线索找来。”
宋拾韵凝视着砚底的暗记,那线条深浅不一,带着几分仓促,想必是父亲当年刻下时,早已预料到前路艰险。他指尖轻轻抚过暗记,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温度与执念。
“可我父亲最终还是……”宋拾韵的声音哽咽,当年父亲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斩于闹市,全家流放,若不是他侥幸逃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萧殊安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惋惜:“你父亲本想先将证据呈给圣上,却不料被人抢先一步构陷,污他通敌,截取了部分账目作为‘罪证’。事发仓促,他来不及取出秘藏,便已身陷囹圄。我祖父曾试图营救,却被牵连其中,不得不辞官归隐,潜心礼佛,这才避开了追杀。”
原来如此。宋拾韵心中的疑团渐渐解开,父亲的冤屈背后,是一场早已策划好的阴谋,而西园寺的秘藏,便是翻案的唯一希望。
“这些年,我祖父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临终前,才将此事告知于我,让我留意宋家后人的消息。”萧殊安望着宋拾韵,目光诚恳,“我没想到,你会历经如此多的磨难,才来到这里。”
宋拾韵放下水杯,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曝尸荒野,更别说知晓这些真相,仔细算算,你已经救了我三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他顿了顿,想起那些追杀自己的黑衣人,叹了口气“秦漾的人既然能追到寒潭,想必很快就会查到西园寺,我们……”
“我很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萧殊安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西园寺看似平静,实则有不少隐蔽之处,我祖父当年留下的藏物之地极为隐秘,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而且寺里的住持是祖父的旧识,会帮我们遮掩。”
话虽如此,宋拾韵心中仍有隐忧。周明轩心狠手辣,为了掩盖真相,必定会不择手段,西园寺未必能一直安然无恙。
两人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萧殊安的脸色骤然一变,瞬间起身,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阳光洒满的庭院,梅枝在风中轻轻摇曳,看似并无异常。但萧殊安常年在此居住,对山林的动静了如指掌,那声异响绝非鸟兽所为,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时不慎发出的,和之前遇到的情景相似。
“怎么了?”宋拾韵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一紧。
萧殊安回过头,神色凝重:“有人来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将残砚收好,塞进床底的暗格中,宋拾韵想要起身,却被萧殊安按住肩膀:“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不能动。相信我,我能应付。”
萧殊安的眼神坚定而沉稳,让宋拾韵莫名地安心了几分。他点点头,躺回床上,握紧了藏在枕下的短刀——那是萧殊安给他防身用的。
萧殊安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推门走了出去。
木屋外,庭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梅枝的沙沙声。萧殊安沿着墙角缓缓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走到庭院东侧的篱笆边,俯身查看,只见地上有几枚新鲜的脚印,尺寸偏大,不像是寺里的僧人,倒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看来,秦漾的人果然追来了。
萧殊安心中一沉,转身想要返回木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只见三个黑衣人站在庭院门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手中握着长刀,正一步步逼近。
“萧公子,我们找宋拾韵,还请行个方便。”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威胁的意味。
萧殊安挡在木屋门前,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西园寺乃清净之地,不容尔等放肆。请回吧。”
“清净之地?”黑衣人大笑一声,“藏了朝廷钦犯,这里早就不是什么清净之地了。识相的,把宋拾韵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三个黑衣人同时拔刀,朝着萧殊安扑了过来。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
萧殊安早有准备,在宋拾韵离开江南专门练习了很久防身术和耍刀,所以很轻而易举地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发出一声痛呼,长刀脱手而出。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黑衣人的刀锋已经逼近,萧殊安足尖一点,身形跃起,落在庭院中的石桌上,避开了两道攻击。
但黑衣人显然没有退缩的意思,三人轮番进攻,刀刀致命,招式狠辣。萧殊安渐渐落入下风,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木屋内,宋拾韵听得外面兵刃相接的声响,心急如焚。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他知道萧殊安是为了保护自己,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殊安受伤。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爬了下来,踉跄着走到门边,握住了门把手。
屋外,萧殊安一脚踹开身前的黑衣人,却被身后的人偷袭,长刀直直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殊安!小心!”宋拾韵失声惊呼,猛地推开门。
萧殊安闻声回头,堪堪避开刀锋,却被黑衣人一脚踹中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门框上。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提刀朝着萧殊安再次刺去。宋拾韵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萧殊安。
刀锋划破空气,眼看就要刺入宋拾韵的后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寺后飞身而来,手中的禅杖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黑衣人的长刀。
“铛”的一声巨响,长刀被禅杖震飞,黑衣人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宋拾韵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面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正是西园寺的住持,慧能大师。
“慧能大师。”萧殊安扶着宋拾韵,低声道。
慧能大师点点头,手持禅杖,挡在两人身前,对着黑衣人沉声道:“佛门净地,岂容尔等造次?速速离去,否则休怪老衲不客气!”
黑衣人见状,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为首之人冷哼一声:“萧殊安,宋拾韵,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定要取你们狗命!”
说罢,三人对视一眼,转身跃出篱笆,消失在山林之中。
危机暂解,萧殊安松了口气,连忙看向宋拾韵:“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宋拾韵摇摇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我没事,倒是你,手臂流血了。”
慧能大师走上前来,查看了一下萧殊安的伤口,又看了看宋拾韵的气色,沉声道:“此处不宜久留,他们既然已经找到这里,必定还会再来。萧施主,宋施主,随老衲来。”
萧殊安扶着宋拾韵,跟在慧能大师身后,朝着寺后的竹林走去。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前路看似平静,却暗藏着未知的凶险。
宋拾韵望着身边的萧殊安,又看了看前方慧能大师的背影,心中明白,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必须尽快取出秘藏,联手对抗那些黑暗势力,才能为父亲沉冤昭雪,也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