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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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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江南边境的小镇靠站时,天刚破晓。宋拾韵混在下车的人群里,缩着肩穿过弥漫着水汽的站台,粗布短打裹着单薄的身躯,咳嗽声被淹没在小贩的吆喝与车轮的吱呀声中。他不敢停留,沿着镇外的土路一路向南——老陈临终前塞给他的纸条上,除了密账藏匿的暗语,还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南行三十里,入山可避祸”。
那是北平城外的深夜,客栈停电的瞬间,老陈拽着他从后门逃入胡同。黑衣人早已堵在巷口,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公子快走!”老陈将装着账目底稿的布包塞进他怀里,又把那枚铜哨按在他掌心,“我引开他们,你往南走,找深山藏起来,破译密账!”不等宋拾韵回应,老陈已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朝着相反方向狂奔,故意撞翻墙角的货摊,发出剧烈的声响。
宋拾韵咬着牙钻进胡同深处,身后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与老陈的怒吼,还有黑衣人凶狠的叫嚣。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胸口的咳嗽因急促的呼吸愈发剧烈,眼泪混着汗水滑落。跑过三条胡同,他听见身后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无边的寂静——他知道,老陈没能活下来。那枚铜哨在掌心发烫,泪水无意识地从眼眶流下,像是老陈未凉的热血,烫得他心口生疼。
他连夜找到南下的货车,藏在堆满货物的车厢里,一路颠簸了三日。货车在边境小镇卸货时,他趁人不备溜下车,按照老陈的指示向南而行。三十里路,他走了整整一天,沿途避开村落与官道,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饿了便啃几口随身携带的窝头。咳疾愈发严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胸口的疼痛让他数次险些栽倒,全凭着怀里的残砚与账目底稿撑着一口气。
太阳快要下山,他终于看到了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有个破败的茶寮,守寮的老汉见他脸色惨白、步履蹒跚,递来一碗热水:“后生,这山里可不太平,最近总有些黑衣人四处打听,说是在找一个北平来的人。”宋拾韵心中一凛,谢过老汉后,没敢走大路,转而钻进了一侧的小径。小径两旁草木丛生,枝叶刮擦着他的衣衫,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他扶着树干,喘着粗气往上爬,咳嗽声在空旷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惊起几只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