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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绝境与否 ...

  •      火车驶入北平站时,天刚蒙蒙亮。宋拾韵扶着站台立柱下车,长衫下摆沾着旅途的尘土,脸色比车窗外的雾霭还要苍白。怀里的残砚贴着心口,棱角硌得他微微发疼,这方父亲留下的旧物,不仅是念想,更是他此次回京唯一的“凭证”——砚底刻着父亲藏匿遗产与账目密钥的暗记。
      三年前父亲蒙冤病逝,北洋政府查抄宋家时,这笔用于资助民主革新的秘密资金被心腹旧部秦漾以“代管”名义截下。如今宋拾韵要翻案,既需这笔钱打通关节、寻找证人,更要揪出秦漾挪用公款、甚至可能参与构陷的证据。
      他没敢直接回旧宅,在南城找了家僻静客栈住下。刚洗漱完毕,就听见敲门声,进来的是穿着西装、油头粉面的秦漾心腹李秘书,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皮箱。“宋公子,秦先生听闻您回京,特让我送些薄礼。”李秘书将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叠崭新的纸币,“秦先生说,当年宋家遭难,他力保这笔钱不受牵连,如今物归原主,只求公子安心度日,莫要再提旧事。”
      宋拾韵的指尖冰凉,咳嗽了几声,才缓缓开口,冷笑一声:“我父亲留下的,不止这些吧?”
      李秘书脸上的笑容一僵:“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查抄清单历历在目,秦先生能保住这些已是费尽心力。”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再说,如今北平局势复杂,公子孤身回来,万一再惹上什么麻烦,怕是连这点念想都保不住。”
      宋拾韵扶着桌沿坐下,拿起那方残砚,指尖摩挲着砚底的暗记:“我要的不是这些,是父亲的账目,还有被你家先生挪用的那部分资金。”
      “公子,您这就是血口喷人了!”李秘书猛地站起身,皮箱被带得摔在地上,纸币散了一地,“秦先生对宋家忠心耿耿,若不是他,您怕是连江南都逃不到!”说完,他狠狠瞪了宋拾韵一眼,摔门而去。
      接下来几日,宋拾韵的处境愈发艰难。他去银行查询父亲留下的秘密账户,被告知早已被秦漾以“继承人失踪”为由注销;找当年父亲的同僚打听消息,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含糊其辞,有人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秦已勾结总长,账目已改”。
      他本就身缠沉疴,连日奔走、忧思过度,旧疾愈发严重。夜里咳得睡不着,坐在灯下对着残砚发呆,砚台里还残留着墨痕,是萧殊安为他磨的墨,带着山野的松香。他想起在江南的日子,萧殊安会在他咳得厉害时,用蜂蜜炖川贝,会在他写字时默默研墨,从不多问京城的纷争。可如今,他被困在这钢筋水泥的牢笼里,连呼吸都带着算计与冰冷。
      这天下午,他去拜访一位可能知情的老律师,刚走到律师事务所楼下,就被几个黑衣壮汉拦住。“宋公子,秦先生请您去一趟。”为首的人语气不善,伸手就要来拉他。
      宋拾韵挣扎着后退,怀里的残砚差点掉落,他死死抱住,咳嗽得弯下腰,指缝间渗出点点血珠。“我不去……”他声音嘶哑,“让秦漾出来见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壮汉们上前围住他,拳头带着风声挥过来,却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住——暗卫老陈不知何时出现,挡在了他身前。
      老陈护着宋拾韵退回客栈,神色凝重:“公子,秦漾已经动了杀心。他改了账目,勾结了北洋总长,您再留在北平,迟早会被他灭口。”
      宋拾韵坐在床沿,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满是绝望。他以为回来只要找到证据、拿回资金就能翻案,却没想到人心如此险恶,利益纠葛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咳得越来越厉害,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老陈,”他喘着气,从枕下摸出一张纸,上面是他仓促写下的字迹,“帮我把这个寄给江南的萧殊安,告诉他……不必等我了。”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却被泪水晕开了墨痕。他想起萧殊安在西园寺说的话,开春带他去太湖看梅,可如今,他不仅翻案无望,怕是连活着离开北平都成了奢望。
      深夜,客栈突然停电,黑暗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拾韵握紧怀里的残砚,砚底的暗记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他知道,周明轩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关于钱财与真相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早已身陷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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