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恋》娜鹤

4、重逢

　　南方的小城多雾，深秋的银杏落满青石板路，苏棠梨裹着米白色大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糖，像往年一样坐在老银杏树下。风卷着碎叶落在她肩头，她指尖捻起一颗糖，糖纸拆开的脆响，竟和多年前雨夜里的声响重合。
　　身后传来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很久，苏棠梨没回头，她早已习惯独自待着，却在那人开口时，浑身僵住。
　　“姐姐。”
　　声音沙哑，带着跨越山海的疲惫与执念，是她刻在骨血里，想忘又不敢忘的语调。
　　苏棠梨缓缓转身，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眸里。陆屿站在几步外，身形比从前更挺拔，却染了满身风霜，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边角泛软的银杏书签，和一顶褪色的粉色头盔。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记起来了，棠梨，我什么都记起来了。”他声音抖得厉害，伸手想碰她的衣角，又怕惊扰了眼前人，指尖悬在半空，“对不起，我让你等了太久，对不起……”
　　苏棠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重逢的欢喜，也没有怨怼的波澜。她把手里的橘子糖放下，站起身，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这个动作，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屿心里。
　　“陆屿，”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记起来了，又能怎样？”
　　三年守候的日夜，无数个抱着希望又落空的清晨，看见他和旁人并肩的窒息，搬离故土时的决绝，那些熬过来的疼，早已把爱意磨得只剩灰烬。
　　陆屿眼眶更红，把书签和头盔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哀求：“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忘了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往后的日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我陪着你，好不好？我们回到从前，我还每天给你买早餐，送你上班，给你买草莓大福，买一辈子的橘子糖……”
　　“回不去了。”苏棠梨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枚书签上，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年你昏迷，我等你醒，等你记起我；你醒了忘了我，我等你想起；可等我心死了，你才记起来，太晚了。陆屿，我的热情，我的等待，早在你叫我苏小姐的那天，就耗尽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终究没再说狠话，只是语气里满是释然，也满是遗憾：“我曾满心满眼都是你，可现在，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风又起，银杏叶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陆屿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书签滚到苏棠梨脚边，他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混着风声，格外狼狈。
　　“那我怎么办？”他哽咽着问，“我记起来了，我爱着你啊，棠梨，我没了你，怎么过？”
　　苏棠梨弯腰，捡起那枚书签，轻轻放在他手边，没看他，只是望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轻声说：“陆屿，当年我给你橘子糖，告诉你跟着阳光走就好。现在，我也想告诉你，别回头了，往前走吧。”
　　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雾里，米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没有丝毫留恋。这一次，换她没回头。
　　陆屿蹲在原地，手里攥着书签和头盔，橘子糖从口袋里掉出来，滚了满地，甜香四溢，却甜不透心底的荒芜。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终于放声大哭，哭声里全是悔恨与无力。
　　后来，苏棠梨在小城安了家，身边偶有追求者，她却始终孤身一人，只是每到深秋，依旧会买一袋橘子糖，坐在银杏树下，却再也不会对着空气说话。
　　陆屿没走，在小城租了房子，离她不远，却从不敢再打扰。他每天会绕远路经过她的住处，远远看一眼她的窗户亮着灯，就觉得安心。他口袋里永远装着橘子糖，是当年的味道，也永远带着那枚银杏书签，只是再也没机会，亲手给她戴上那顶粉色头盔。
　　又一年深冬，雪落满小城，苏棠梨出门买东西，远远看见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裹着黑色大衣，手里撑着一把白伞，像极了当年她撑着伞，给迷路的少年指路的模样。
　　四目相对，苏棠梨脚步没停，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而后擦肩而过。
　　伞下的陆屿，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没再开口。
　　有些爱，错过了就是一生；有些遗憾，只能藏在岁岁年年的风里，伴着银杏叶落，雪落无声，成了一辈子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