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恋》娜鹤

3、接上集

　　日子倏忽过了三个春秋，床头的银杏书签被岁月磨得边角泛软，苏棠梨的鬓角竟也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苍白。她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来，带温热的银耳羹，剥好橘子糖，把公司的琐事、楼下银杏又开了新芽这类细碎事，轻声说给病床上的人听。
　　这天她正替陆屿擦手，指尖刚触到他温热的指尖，便见他眼睫颤了颤，那动作轻得像蝶翼振翅。苏棠梨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床沿，她屏住呼吸，眼眶瞬间红透，声音抖得不成调：“陆屿？陆屿你看看我？”
　　少年缓缓睁开眼，眼底是刚苏醒的迷茫，那双曾盛满热忱欢喜的眸子，此刻落着一层陌生的雾。他看着苏棠梨泛红的眼眶，眉头微蹙，语气是全然的疏离：“你是谁？”
　　苏棠梨的心猛地一沉，像从滚烫的云端直直跌进冰窖。她攥着那枚银杏书签递到他眼前，声音带着哀求：“我是苏棠梨，是你要护着的姐姐，你送我的粉色头盔，还有这枚银杏书签，你说过是特意给我的，你忘了吗？”
　　陆屿的目光落在书签上，眉头皱得更紧，努力思索的模样让苏棠梨燃起一丝希望，可下一秒他却摇了摇头：“抱歉，我没印象。医生说我车祸伤了脑子，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礼貌却冰冷，“谢谢你照顾我，但我想，我们应该不算很熟。”
　　“不算很熟？”苏棠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起这三年无数个日夜的守候，想起他当年凑在她耳边说的直白情话，想起风里的橘子糖味，声音沙哑得撕心裂肺，“陆屿，你说过要管我一辈子的早餐和雨天，你说过天天送我上班，你说过要把没说的情话都讲给我听，这些你都忘了？”
　　病房门被推开，陆母红着眼走进来，拉着苏棠梨的胳膊往门外带，声音哽咽又愧疚：“棠梨，医生说他选择性失忆，只记得我们家人，偏偏忘了你。我们试过很多办法，可他……他就是想不起你半分。”
　　苏棠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手里的橘子糖被攥得变了形，甜意混着苦涩，呛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甘心，依旧每天来，带着他当年爱吃的东西，讲他们从前的点滴，可每一次，都只换来他礼貌的疏离，甚至后来，会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触碰。
　　更让她窒息的是，陆屿出院后，身边渐渐有了别的身影。是陆家安排的相亲对象，温柔得体，会陪着他复健，会笑着和他说话，像极了当年她和他初遇时的模样。苏棠梨撞见他们在银杏树下散步时，陆屿正耐心听着对方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温和，却没有半分当年看她时的热忱与欢喜。
　　那一刻，苏棠梨手里的保温袋重重砸在地上，银耳羹洒了一地，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狼狈不堪。陆屿闻声看来，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苏小姐。”
　　他连一句“姐姐”，都吝啬再叫。
　　苏棠梨蹲下身，一点点捡着地上的碎片，眼泪砸在冰凉的瓷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忽然想起当年她跨上他的摩托车，轻轻环住他腰时，他僵硬又雀跃的模样；想起他给她买的粉色头盔，印着小小的银杏叶；想起他说，找了她好久，伞是故意给她的，就是想让她记着他。
　　那些甜得冒泡的过往，如今都成了插在她心上最锋利的刀。
　　她把那枚银杏书签放在陆屿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没了半分光亮：“陆屿，这枚书签还给你。从前你说，是特意给我的，可现在你忘了，它于我而言，也没了意义。”
　　陆屿看着那枚泛黄的书签，心口莫名地疼了一下，眉头紧蹙，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想抓却抓不住。他下意识地伸手想留，却见苏棠梨已经转身，背影单薄又决绝，没再回头。
　　那天之后，苏棠梨辞了职，搬去了没人认识的小城，断了和陆家所有的联系。她把所有关于陆屿的东西都收进箱子，包括那顶落了灰的粉色头盔，只是夜里辗转难眠时，总会想起风里的橘子糖味，和少年清亮的那句“姐姐早”。
　　而陆屿，在苏棠梨走后，心口的疼越来越频繁。他总对着那枚银杏书签发呆，总觉得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夜里做梦，总梦到一个撑着白伞的姑娘，递给他一颗橘子糖，笑眼弯弯，可他看不清她的脸。他开始排斥身边的相亲对象，对着陆家安排的一切都满心烦躁，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疼。
　　直到某天，他在旧物箱里翻到一个粉色的头盔，上面的银杏叶图案已经褪色，头盔里放着一张小小的涂鸦，画着少年骑着摩托，后座的姑娘抱着他的腰，旁边写着一行稚嫩又认真的字：要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每天都给她买草莓大福和橘子糖。
　　那一刻，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便利店门口的雨天，白伞下姑娘温柔的眉眼，那颗甜到心底的橘子糖；清晨楼下他递出的热早餐，指尖触碰时她泛红的耳尖；他替她理刘海时的心动，凑在她耳边直白的告白；为了买她念叨的桂花糕，过马路时刺眼的车灯；还有病床前，她三年如一日的守候，泛红的眼眶，和最后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所有的甜，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陆屿攥着那张涂鸦，疯了似的冲出家门，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银杏书签，眼眶通红。他找了她很久，走遍了他们从前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银杏长椅还在，那家老字号桂花糕店还在，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等他送早餐的姑娘，再也没有那个会轻轻环住他腰，把脸贴在他后背的姐姐。
　　他终于记起来了，却也永远失去了。
　　后来有人说，在南方的小城，见过一个叫苏棠梨的姑娘，身边没有旁人，只是每到深秋银杏落时，总会买一袋橘子糖，坐在银杏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而陆屿，守着那顶粉色头盔和银杏书签，在他们初遇的便利店门口，在他们曾一起坐过的银杏长椅上，日复一日地等。他口袋里永远装着橘子糖，是她当年给他的那种味道，只是再也没人能和他分享。
　　他终于把没说的情话都记了起来，却再也没了说给她听的机会。
　　那句迟到了三年，也迟到了一辈子的“我也喜欢你”，终究只能藏在心底，伴着漫天飘落的银杏叶，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