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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补全) “殿下是天 ...
七色神花在壶中天内靠一个“沐”字养了两个时辰,终于养得齐开了花,从花心中吐出熠熠闪烁的七彩流光来。
种彩虹到这一步,几已可说是大功告成,只需再将流光从壶中捞出来,敷至冰心湖上定型沥干,便可成为彩光缤纷的虹霓薄片,不论是裁衣或是高挂于天,都可以一用了。
这一阵等得无聊,姬清淼见赫曦抱着酒壶,嘬得美滋滋的,便抢过来也浅试了两口,此时也略微醉醺醺的,摇头晃脑地跟她显摆:“……你瞧好了啊。”
赫曦又醉了,如她所言是又大醒,老妪似的贴到壶肚上,挤左眼,瞪右眼:“……我瞧什么?”
壶口一开,七色彩光轻盈地逸散出来,姬清淼召着水精华将那些光一捞,粘在手上,又往冰心湖上一扣手掌,竖指写了一字:
“汗”。
“汗”,便是水兼干,即便字义与字形义不大有干系,但只要姬清淼有一刻认这个字形义,言灵术就有一刻为她驱动一切。
“啊,你写字来沥水。妙啊。”赫曦又抓着酒壶灌了一口,攀住壶中天的壶颈往里大眼瞪小眼,又眯缝着眼看她将彩光铺至冰面上,“王羲之若有你这本事,天帝的地方得给……”
话未说完,不说了。
姬清淼回头。
此醉女搞错了瓶子,正抱着壶中天喝人家的长江,又嫌不可口,酒瓶子对准了神壶,咕咚咕咚往里两掺!
她腾地抱着脑袋站起身:“你干什么!壶内要地震了!”劈手夺下来,很紧张地往里看。
壶中天地果然是一阵地动山摇、惊涛骇浪,那天空中七彩的辉光,也一齐变为了紫蒲色。
“不能因为壶中天地是微芥世,就草率干涉的!”姬清淼酒意醒了大半,小心翼翼地在外修复,“净乱来!”
赫曦盘腿看着壶中,嘻嘻地笑:“完咯,完咯,全是紫光,白忙。”
姬清淼扶着额头叹气。
那厢赫曦很开朗地将所剩的流光捞出来,左看右看,很惊奇:“头一回见掺了酒的虹光。你说这东西,若……用银棱镜折一折,会否析出七种光?”说完,搁在鼻子下嗅了嗅,“还是酒香的呢。”
“酒香的光?”连她也好奇了,凑去。
赫曦歪歪头,将手上沾的紫光缓缓舔舐进口里。
姬清淼目瞪口呆地看她慢条斯理地品。
两刻后,她徐徐地肯定:“是甜的。”
姬清淼挠挠头:“……甜的?”
这时,殿门却又大开。青樱不请自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白着面孔僵着步子迈至二人面前,咣地行了叩头大礼,跪在地上对赫曦道:
“神女,青樱有一不情之请。”
赫曦喝得魂飞天外,给这礼节吓着了,结结巴巴:“什,什么事?”
“方才凡世镜显现之朝,您看着了,覆灭得十分可惜,也为此国掬了一把同情泪。”青樱额头贴着地,声音被地面憋得闷闷的,“神女仁慈悲悯,不忍见忠义之人受苦。那么,凡世千百忠臣泣血至愿,不知您可否破格一允呢。”
赫曦喝得再多,也了悟了凡世镜为何偏偏映出那一朝,后知后觉地提防,声音也冷了:
“什么愿。”
“望神女救救那亡国之君一双儿女。”青樱伏在地上,“保佑他们平安长大。”
“我能庇佑什么,那是他们投胎前自己与司命商议好的命格。”赫曦道,“若早夭,是因为他们自己要早夭。难道我要横插一手,叫人家该历练的,历练不得,再打回转轮台投胎一回?”
青樱断没想到她刚才还动容得声泪俱下,此时却冷漠得仿佛换了人,颤抖着:“并非要您为旧朝续国运,也并非要您使此二子雪恨。只消叫他二人于刺杀逃亡之中苟活……”
“续国命是续命,续人命亦是续命。凡人之国,在仙人眼中没什么区别,续人命倒比续国运还更紧要些。但那不是可因一己私情而插手的。由大而言,天仙道有天仙道的规矩,十三天务必与凡世不相涉。由小而言,那是二子自己与司命商议后定下的命格,旁人……”
姬清淼握了握赫曦的手臂。
赫曦讶异地望着她。
她目光往镜中一投,赫曦便也会意,跟着以天眼观察那二子六世,末了,对她道,“即便如此,你觉得可以插手?”
这时殿门又给人叩了两声。
巨门一开,聿九檀捧着天庭送来的黄折子又缓步行入。
她眼光分神往他面上一转,又对赫曦叹道:“凡人置身局中,总有这般那般的执念。你这女官,看得出也是凡仙上来的,有些家国之念,你就体谅三分吧。左右,无撼大局。”
赫曦惊愕地望着她,一时半刻吐不出字来。
青樱咚的一声又给她磕了个响头,泪如雨下,“谢丰泽殿下!”
半晌,赫曦呆呆地、干巴巴又抿了口酒:“怎么,如今你转了性子了。从前你与我一定一样的。”
姬清淼耸肩笑笑:“下凡历了回劫,尝过红尘苦了,故而能理解一二。”又对聿九檀道,“什么事?”
聿九檀并袖一礼:“天庭又下了神旨,催殿下速速出山,往十三天开会。”
“晓得了。”她一颔首又催赫曦,“你给个准话吧,不大的事。”
赫曦也无法——神嗣可凭借天眼洞察凡人六世,因看得远,晓得一切得失冥冥中早有配合,因此不爱管得太宽。此时插手,也是因为插了手,事情依旧无改,于是手一挥,变出一只金色锦囊,“锦囊中有我一丝神光。若到危险时,叫那两小儿打开吧。”
青樱当然涕泪俱下地接过,连连叩头着退下去,泪洒一路。
待青樱和聿九檀都行着礼退下,赫曦附至她耳边:“所以才说,凡仙与天仙不同心呢。凡执不可脱。我这女官,随我在下界历练过百年,用得趁手极了后,方知是凡世上来的。早知如此,该叫司卯给我提拔个天仙道的。”
姬清淼跟着回首,凝望聿九檀远去的背影。
他在殿门渐合之中徐徐远去,大袍在风中飘摇如紫烟,捉摸不透。
*
“妾也想请问聿总机令一句,您恋慕殿下……什么呢?”
青带瀑乃是神山上一处幽邃之所,水自山巅倾泻而下,流瀑中间擎出一双相对的断崖。此时两位神女坐在崖上观瀑,一面弹琴说笑,一面饮酒闲话,青樱随侍在山石之后的不远处。
时已至傍晚,指挥院众人已经下值,衙内无事,聿九檀是习惯任何时候都随在她身侧的,故而下值之后又来伴她,此时也在山石后侍立等候。
他倚在一棵云霞般的花树下,抱着手闭目养神,不开口。
青樱见他冷若冰霜,不可接近,容貌却精致得叫人无法逼视,肩上片片落花,即便在仙子遍地的十一天,也是令人无法置信的秾艳皎洁,又向往又忐忑,结巴着跟他搭话:
“……您明,明明晓得,天仙道的主子,永远不会真心待咱们。”
聿九檀原本懒洋洋地不欲作声,却被她一双又羞又灼的眼睛盯得厌烦,简略地答:“你那金锦囊,是殿下发话,才有的。你说为什么?”
“总机令比我在天上待的时候久,跟随殿下在诸世历练的年月,也更久。我的感受……总机令自然更明白。”青樱大着胆子坚持,“您心如明镜。”
聿九檀并不反驳,未答。
青樱不甘,又问:“您究竟恋慕天仙道的主子什么呢?”
许久,他倚着花树,淡淡道,“殿下本是天上月,却怜草木青。”
“当真吗?当真有天仙道的神主肯怜草木之苦吗?妾身不信。”青樱掩着脸孔道,“那么,您又为什么告诫妾身,‘凡人至痛,止增笑耳’呢?”
聿九檀避而不答。
青樱不肯放过,在十三天孤苦无依之悲一股脑朝同为凡仙的他倒出来:
“凡身登仙之苦,唯有凡仙彼此才晓得。上了擢仙台,方知寰宇之广,经年清心苦修,以为登仙便是圆满,谁知飞升上来,才晓得自己不过宇宙一芥。有些事是如何努力,也办不到的……凡仙永不属于无欲天。”
“妾不知您如何,单就自己来说罢。有些时候,反还想着,当年若不上擢仙台就好了,仅做一个阳寿有尽的小修者,身畔都是半仙凡身,兴许还快活些。上了十三天,天仙们不拿凡仙当仙,从前是人中龙凤,现下事事卑微。您终日在十一天,您不懂吗?”
聿九檀瞥她:“我懂什么?”
青樱红着眼圈,期待地:“高处不胜寒之自惭。”
聿九檀转开目光,垂敛眼帘养神。
青樱又道:“还有鸡立鹤群之孤独、无地立锥之漂泊、寰宇至大之无力、仙凡两非之窘迫。”
聿九檀久久未应她。
青樱等了许久,久到她以为,这位高居神山副位、甚得娲皇青眼的声名显赫的总机令,已彻底脱去凡身俗愿,位列天仙班,不屑与她同日而语。
聿九檀却闲话般地给了她一字:
“懂。”
*
姬清淼和赫曦在崖畔操琴饮酒,说笑了几个时辰,渐渐地,赫曦醉了又醒、姬清淼由醒入醉,两人聊得无甚可聊了,仰头一望,阴月轮已经攀上天中。
算算时辰,捞出来的七色流光已在冰心湖上冻得够了,赫曦也欲起身家去,两人便一同往外走。
甫一绕过崖后屏风般的巨石,就瞧见,聿九檀与青樱二人,拣了一张破败棋盘,对坐着下棋。
若说下棋罢,其实没有什么。
可是此刻夜风正好;月色正好;头顶花树正好;她又醉了。
又兼,聿九檀的性子,一向是寡言至极,除了跟她,旁人都不屑搭理的。谁料想,竟也有一日,跟人和颜谈笑,彼此对坐,懒懒支着颐提点面前人:“你下错了。”
青樱又十分悸动。
姬清淼那一瞬间就酒醉得上了头。
两步跨过去,抓起一把棋子哗地泼到棋局上,对着聿九檀错愕面孔,委屈地咄咄逼人:
“你做什么!”
*
“……自锁妖链一事后,狼皇子仿佛记恨上了护法。即便护法之言,也不听了。”
聿九檀刚刚沐浴出来,坐在榻边,长发如软水一般温暖地委在颈侧,望着床榻内背着身子不看他的人,温柔地去抚她,“护法听了殿下吩咐,去指点皇子的体术,被皇子好一顿使唤。又是要更衣……又是要凉茶……”
说了半日,榻内人卷在衾被里,跟条长虫似的动也不动,聿九檀抚着眉头无可奈何地一哂,再去哄她,“殿下,您究竟有没有在听?”
“没有。”长虫声音闷闷的。
聿九檀毫无办法,又扶了一回额头,笑了:“殿下……”
“你别跟我说呀,你去跟她说呀。”她自衾被卷里拱啊拱啊冒出脑袋来,“去跟青樱说。跟她好好聊。”
聿九檀捂着脸孔哭笑不得,此时不是惜字,是语塞了。
半晌,他又怜又无奈地看她,蔼声地:“殿下吃醋了。因为一个女官?”
“没吃醋。”她啵的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
“殿下跟一个女官吃什么醋,天底下哪里有人比得过殿下的。”他坐过去,把那大虫揽过来,欲剥糖纸似的把被子剥开,“殿下不要气了,”又忍俊不禁,“大醋罐子,还说我呢。”
姬清淼春卷似的裹好了衾被不准他剥,心里更恼火,又把脑袋灵活地突出来,“我不能醋吗?!”又灵活地缩回去:“没有!”
聿九檀没有办法地在一旁笑了半刻。
愈笑她愈恼。
青带瀑旁她不顾神女架子发了火,聿九檀倒还应付得来,青樱却给吓惨了,当时就连起身都起不来。赫曦见青樱惹得她失态,当即就叫青樱跪下,青樱于是更可怜了,跪都跪不动,惶惶地就开始掉泪。
于是,她也就觉得自己苛待下人、小题大作了,忍辱负重地和颜悦色起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赶快溜了。
谁料,溜回来,仍是恼,且发了火后又悔,还多恼一桩,恨自己窝囊,恼来恼去,无人撒气,窝窝囊囊地把被子拽得死紧。
“殿下,殿下……”聿九檀毫无办法地望她,仙君之尊,闹起脾气来跟小孩也没区别,他很爱惜地隔着被子拥住她,尽力把春卷的口剥得露出里面人来,“殿下,好了,臣知罪。”说着把额头自甘谦卑地贴在她额上,温柔地服从,问她,“给臣亲亲好不好?”
他声音太动听,衾被里又太热,她给哄得飘飘的,但犹记得自己青带瀑之耻,弹出脑袋逼问他:
“你们两个都说了什么了?”
聿九檀笑了一声,逮住她在鼻尖点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什么是在说什么。”她恼恨地:“说得那样开心。”
“下个棋,怎么就开心了。”他把她脸侧碎发拨开,露出一张白芙蓉似的脸孔,他怜惜得不得了,捧着她脑袋一亲:“我根本没记得我有开心。”
“你对她笑呢。”她兀自在被子里咕涌,一条一条定罪,“还下棋呢。还教她呢。人家不会下棋吗?”
“我哪里……”他忍笑忍得不知如何是好,话口一转,“殿下还赐了五彩山西偏殿呢。”
“你……”她惊坐而起,哗地把被子抖开。
“还叫我在一旁看呢。”他冷眼跟她对视。
“你跟我学吗?!”我可是仙君!
话刚欲出口,又想起不宜用神君架子欺负自己心上人,叼着嘴巴支吾半天,卷着被子又倒下去,“大醋坛子!莫名其妙!”
聿九檀又莞尔,笑得却有些冷,“下个棋殿下就要恼,同样的事,也就只有我忍得下。若说醋坛子,我也是只体面的坛子。”
她气得哗一下又把衾被抖开,坐起来:“你!”
聿九檀毫不心虚地与她四目相对。
他说得对。
心虚的是她。
她扑腾着衾被就又要钻回去,孰料给他一把从背后捞住,拥在怀里:“好了,殿下,真的没有说什么。”说着十分有远见地把她身上被子全剥下去,剩下她一点芯子,两臂一捞全拢到胸前,擦着她额头低首吻她,“无非是劝她,勿要用凡世镜左右神主们的主意。”
“你早瞧出来青樱是有意的?”她仰着脸孔跟他眨眼。
“谁会瞧不出?”他吻着她鼻梁,低低地问。
她心里十分尴尬,揉揉鼻子,又想到他这一身玲珑心窍实在比她强太多,又有点钦佩,仿佛还更喜欢他了一点,嘟着嘴道,“还说什么了?”
“真的什么都没说。”与青樱的凡仙之论,他是不论如何不会跟她说的,轻松自然地揭过,亲着她眼睫道,“因实在没有说什么,即便殿下要问,我都没有什么可答。”
“那为什么跟她下棋?”她穷追不舍,“你是好端端爱跟女人下棋的?”
“同为凡仙,在十一天算同乡。她说要下……”他不打算顺着她话风说下去了,这样下去,说不清楚,他贴到她面上,用鼻梁和额头缱绻地厮磨,蹭她的额头,“殿下,你信我。任何人有了殿下,都不会再看上旁人的。”
她略微撤开身看他神色。
他停在她面孔半寸处,静静凝望她,眼睫像莲花。
那么近的距离,彼此身上的水木之气沁到对方鼻下,又再返还己身,他目光仿佛把四只眼睛打着结系在一处似的,认真得仿佛把她都压倒了,用荷塘水色般的嗓音对她道:
“……殿下是天上月。与俗物并谈,都是侮辱。”
话夸得太重,她嘶了口气才接下,在飘飘然和晕乎乎之外首先有点儿尴尬,咳了一声,“你哄我也太一套一套的了?”
“殿下不信?”他摇摇头一哂,她不长眼睛,天底下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好,失笑呢喃,“一味在犄角旮旯里吃这些醋……我不爱殿下,莫非瞎了?殿下若不信,请用言灵术一问吧。”
“言灵术?”
“我对那女官是何种感情,殿下以言灵术一问便知。”
他竟有主动要她用言灵术来问的一天。
愣怔间,他俯下身子来在她唇上一吮,偏着头绵绵地亲了半刻,“嗯,问吧。”
她坐起来,斜着眼睛鬼鬼祟祟打量他一番,见他真有此意,从嗓子眼里轻哼一声:“那我可就问了。”说着动用言灵术:“你对那女官是什么感情?”
聿九檀眼底涌动着雪光,空茫着眼说:“可有可无。”
她很有点微妙的快意,又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算你眼光好呢。”说罢,福至心灵,接着以言灵术问下去:
“那么,你对我,又是何种感情?”
问这话,本是为了听这个锯嘴葫芦讲两句缠绵情话。
聿九檀空荡着眼底,无知觉地平平回下去:
“……怜爱、疼惜、恋慕。”
“爱戴、敬重、臣子之忠。”
“……鞠躬尽瘁之愿、死而后已之心。”
“男女之情、肉身之欲……”
她十分汗颜,去捂他的嘴:“……好了好了好了知道了……”
“……失望。”
姬清淼兀地停了,愣愣地看他。
他仿佛一个受操控却挣扎着要跳出戏台的皮影戏的影子,抖着嘴唇,面皮抽动,痛苦两难,半个字半个字往外吐露:
“……失望、怨恨……还有……”
“……厌恶。”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他嘴唇的颤抖停止了。
寝殿内静得连夜明珠的声响都听得见。
姬清淼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陌生而无措地望他。
聿九檀并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神色平静,待到眼底涌动的光停歇下去,方如还魂之人似的倒吸一口气,缓缓醒转过来。
然后,一刹那,就明白自己吐出些什么,也卡在那里,动不了了。
夜明珠交织而成的光的水波,方才还氤氲潋滟,映得彼此面孔莹莹生辉。
此时,却仿佛整座琼宫在水底,幽幽的、森森的。
没有人看得清水底有什么,正如无人摸得透身边人腔子里的心。
姬清淼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很轻、很轻地问他:
“……你厌恶我吗?”
完全看不出来啊。
聿九檀在夜明珠的光里,百口莫辩地望她。
他还是那么好看,可是那光太莫测,映得他幽艳面孔鬼魅一般,无形善变,探不到底。
姬清淼忽然想起来她失忆过后再看见聿九檀的第一眼、他从风结界里出来的第一眼。
——他气质太莫测,第一眼就叫她不敢招惹。
枕边人,对她竟然是这样的感情。
就仿佛睡惯了的衾被里藏了针。
她伤的太突然,落了泪,小心翼翼地问他:
“……为什么?”
聿九檀也不知再说什么,避过脸垂首,长发披垂下来掩去五官,眉骨之下,眼窝似沼泽,眼睛里黑如古井,一点光也不反,侧身下了榻:
“今夜叨扰,臣告退。”
“聿九檀!”她喝住他。
他的身影霎时又定在榻前,半回首,略侧过脸,不语。
她穷追着问:“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良久,他泄了力似的,疲惫、麻木又恍然,讥诮一哂:“殿下一五一十亲耳听见的话,难道还是我辩解得了的吗?”
“那你就不辩解了吗?”她抓着锦被咄咄地问。
“我无法说。”
他撂下这四字,置身事外、与己无关似的,无波无澜地转头走了。——在她眼里,就是无波无澜。
刚刚疾行至门口,殿门却被一人推开了,姬弗有犹犹豫豫地探进一个脑袋来,试探地同她道:“娘亲。”
却一抬头,与行色匆匆的人对视。
那猝不及防的一眼,姬弗有觉得,病秧子今夜怎的如此怪异,往常从容之色一点也不见了,又慌又悔,强作镇静,眼底有汹涌厉色,见他就要杀似的。
一编:本周七千字更完
二编:本章补全
*
檀身上有很多秘密,再说一次
淼跟外人是冰美人,跟檀是小女孩,纯纯冷脸萌
*
不要以为xmm因为收藏涨得慢而痛不欲生,实则把不太好的榜单都勾掉了,美美存稿中
因为这一本其实并不太好写,全平台没有对标文,有很多问题是写到了眼前才发现应该仔细想一想的,所以很多时候不得不停笔来捋思路。但是一旦入v规律更新,就有可能写的仓促,很多事情来不及想了,所以原本也没有着急入v,至少稿子存到第一个副本结束吧,目前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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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9月份家里有事,整个9月份无法规律存稿,所以目前不入v,周更7000左右。9月底入v,v后会规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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