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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愿力初用 ...


  •   午后的药铺静得只剩尘埃在光柱里打旋。

      林溪蹲在后院棚边的阴影里,指尖捻着一片晒得发脆的柴胡叶子。

      日光切过屋檐,正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灰扑扑的泥塑手掌,纹路干涩清晰,像搁置了太久的陶胚。

      可她的注意力不在手上。

      灵台里那团光晕正温吞吞地转着,比昨日胖了一圈,暖意透过看不见的脉络渗向四肢百骸。

      最奇异的是小臂靠近手肘的地方——那里有条昨日分拣药材时被竹篾划出的浅痕,此刻在光晕的流转下,痕迹边缘的泥质似乎……软和了那么一丁点。

      那不是颜色变了,而是纹理模糊了些,仿佛被极淡的水汽润过。

      她蜷起手指,又慢慢张开。

      指节间细微的“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暖意……能分出去吗?

      念头刚起,怀里那尊小像的凉意就凝聚一起。

      林溪抬眼看了看前堂——陈老伯歪在破椅里,下巴抵着胸口,鼾声低缓——这才垂下眼,将手掌轻轻覆在心口的位置。

      粗布衣衫下,小像的轮廓硬硬地硌着掌心。

      她闭上眼。

      灵台里的光晕慢下来,最边缘处剥离出一缕金丝般细弱的光,颤巍巍的,顺着她意念的牵引往下走。

      过程生涩得像第一次学绣花的丫头穿针,那缕光几次差点散在混沌的灵脉里,又被她小心拢住。

      终于,指尖传来触感——不是碰到小像,是那缕光丝找到了落点,轻轻搭了上去。

      静了一息。

      两息。

      就在林溪以为无用,准备撤回时——

      掌下的小像忽然“活”了过来!

      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冰层乍裂的“喀”。

      紧接着,黝黑的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金雾,雾光流转间,那些磨损的甲片纹路竟清晰了一瞬,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骨节也分明了些许。

      成了?

      林溪心头刚松,变故骤生!

      “轰——!”

      铁蹄踏碎耳膜,烽烟呛进喉咙!

      视线在剧烈颠簸,天地旋转成模糊的血色与火光。

      手里沉甸甸的——是刀,长刀,刀锋卷了刃,黏稠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淌,一滴,两滴,砸进焦土里“滋”地冒起青烟。

      前方是潮水般涌来的异族骑兵,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扭曲;身后有人在嘶吼,听不清喊什么,只有温热的血溅到颈侧。

      疼。

      铠甲下的旧伤崩开了,新伤火辣辣地烧。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这不是她的记忆。

      是燕奚的。

      林溪想挣脱,意识却像陷进了流沙,被这段突如其来的碎片死死拽住。

      她被迫看着“自己”挥刀,格挡,马匹人立而起时视野里掠过燃烧的旌旗——

      然后,在血色最浓处,她看见了那道影子。

      青色的,立在稍高的土坡上,四周厮杀惨烈,那身影却静得格格不入。

      风卷起那人袍角,露出一截握剑的手,腕骨清瘦,白皙如玉。

      “燕奚——”

      声音穿透金铁交鸣,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

      “守在此处。”

      “等我回来。”

      “他”喉咙里哽着什么,想喊,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

      视线死死钉在那道青色背影上,看着那人转身,没入烽烟深处前,似乎……回头望了一眼。

      就那一眼。

      隔着三百年的烽火,隔着生与死,隔着泥胎与血肉——她感觉到胸口的灵光,猛地一跳!

      像沉睡的弦被拨动了。

      轰然巨响褪去,碎片崩散。

      林溪猛地睁眼,后背重重撞上土墙,震得棚顶簌簌落灰。

      怀中小像烫得惊人,不是温暖,是灼烧般的滚烫!

      暗红与幽黑的光在里面乱窜,撞得小像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发出濒临破碎般的嗡鸣。

      “燕奚?”她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小像死死按在怀里。

      粗布衣衫隔不住那灼热,烫得她胸口那片泥壳都隐隐发麻。

      前堂传来窸窣声,陈老伯含糊地问:“丫头?什么响动?”

      “……没事。”林溪压着嗓子,喉间干得发疼,“碰、碰到了筐。”

      脚步声迟疑地停了,没再靠近。

      她靠着墙滑坐在地,泥塑的身躯沉沉往下坠。

      灵台里的光晕暗淡了不少,方才那战场煞气的冲击还在骨子里残留着,耳边仿佛还有马蹄声隐约回荡。

      而怀中的滚烫,正一点点褪去。

      那股灼热抽丝般退走,留下冰凉的底子,只是那冰凉里缠着一缕新的东西——疲惫,沉甸甸的,像跋涉了太远的路。

      还有一丝……茫然?确认?

      她辨不分明。

      就在冰凉彻底回归时,又一段碎片浮了上来。

      再不是战场。

      是帐篷,烛火昏黄。

      少年将领单膝跪地,铠甲上沾着没擦净的血污。一只白皙清瘦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甲。

      “燕奚,”那声音里带着叹息,还有很淡的笑意,“你总是不知疼。”

      跪着的人身体明显僵了僵,头垂得更低,闷声回了句什么。声音含混,听不真切,可那截露在铁盔外的耳廓,却在烛光里……慢慢红了。

      画面碎成光点,消散。

      林溪怔怔地坐着。

      分不清心头残留着,到底是少年将领藏起来的怯慕,还是摆在明面的敬畏。

      怀中小像彻底安静了,凉意贴着她的心口,平稳而沉默。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额头隔着粗布衣料,轻轻抵住那尊小小的、冰冷的铠甲。

      棚外的日影又斜了一寸。

      前堂传来陈老伯起身倒水的声音,陶壶碰着碗沿,叮当轻响。

      怀里的小像,寂静无声。

      只有那份凉意,绵绵长长地绕着她,像某种无声的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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