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等你》酌风

12、第 12 章 石头开花

　　浴室里的流水声传到舒乔耳里，时而清晰时而闷，正如她的思绪。
　　她把感冒冲剂冲好放在桌上，就无事可做了，突然觉得卧室的床与浴室的距离太近，令她坐在床上感到有些局促。
　　本想到楼下去等，但想着要让他第一时间喝下感冒药，又只能守在这。

　　水声突然停下，她如受惊的猫一般忽而站起，后又察觉自己反应过头了。
　　这是她的地盘，要不好意思，应该也是他才对。
　　想着，她抬眼看向浴室，正好碰到池涣开门出来。

　　平日里看似有些硬的头发如今湿漉软榻的，上面还有些水珠滴下，滑过他的脸庞、下颌，落在他的锁骨里。
　　池涣故意一言不发，眼睛微眯，眼眸漆黑，目光锁住她的眼。
　　“你、你把感冒药喝了吧。”舒乔转身匆匆忙忙地去拿杯子，说话都不利索了，“还有吹风机，要把头发吹干。”

　　“好，都听你的。”
　　他的嗓音低沉，话里好像含着笑意，令听者能联想到他上扬的嘴角。
　　池涣接过感冒药，喝着时，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缠在她不安分地乱搅的手指里。
　　细水长流，石头也是能开花的。

　　舒乔总觉得后劲有些温度，像是被人注视着，目光的温度就如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痒意和热意平齐。
　　都是因为学姐的话，让她换了个角度去看待池涣，以至于现在乱了阵脚。

　　她深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此时耳边却响起另一道呼吸声。
　　“舒乔，杯子放哪？”
　　池涣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旁，刚洗澡好身上还带着的潮热的气息笼罩着她，问着压根不成问题的问题。可是她一时慌了神，没识破他的蓄意靠近，还指了下一旁的桌子。
　　“放那就好，我一会去洗。”
　　“好，谢谢。”

　　他站在她的身旁，低眼俯视着她耳垂上的潮红，根本压不下嘴角的弧度。
　　只要她对他有一点点想法，他就会一步步地靠近她，让她产生更多想法。
　　只要她向他走近一步，他就会立即抹掉他们之间的距离，稳稳地接住她。

　　她知道他正在注视她，等待着她的反应，若是她没有反应，他便会乖乖下楼回家。可是哪有把别人的心搅乱，然后直接抽身的道理？
　　冷静下来，揉了揉刚才他气息碰过的耳垂，舒乔起了不服气的心思，直接抬眼，擒住他的视线。
　　“你打算怎么谢谢我？”

　　他眼里的光一闪，笑意染上眉眼，嗓音变得柔和，“舒乔，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那我要好好想想。吹风机在浴室的左边柜子里，你把头发吹干再走，免得被风吹着凉了。我要睡觉了，一会你走了把门都关好。”
　　池涣的目光沉了沉，应了声好。

　　吹风机被开了最低档，声音小而均匀，是正适合入睡的白噪音。
　　池涣故意拉长了吹头发的时间，设想着舒乔此时此刻会想些什么，没想到出来后却听到安稳的呼吸声，人早就睡着了。
　　他无声地笑了下，喜欢她对他的信任，也盘算着怎么给她增添危机感。

　　她醒来时，全身都变得轻松，精神上也十分轻盈。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摆着几个饭盒，有荤有素，营养搭配得很好。这应该是池涣昨晚又绕回来，给她放好的吧。
　　明明是好人做好事，却连个便签都不留。

　　她今天带着电脑出门一趟，跟甲方确认好绘本的具体方案后，又请了学姐吃饭，待回到家才想起冰箱里的饭盒。
　　去敲隔壁的门，想问他要是还没吃饭，可以把那些菜都吃掉，免得浪费。然而隔壁却没有灯火，人不在家。
　　她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消息，可是直到睡觉时间都没有收到回复。

　　第二天，舒乔照常在家里推进工作，饿了又想起冰箱的饭菜，热饭的同时又翻看了几遍手机，他还没有回复消息。
　　吃过午饭后，她收到几个快递，有花盆，有饮水机，有微波炉等，都是池涣买给她的。
　　她屋里用的电器都是老旧的，喝水也直接用水壶烧，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注意到这些。还有她跟他说过院子里空荡荡的，她想找个时间装点下，也不知道他就这样记在心里。

　　她给他发过消息，感谢他的“报答”，他这次倒是秒回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借此机会，问问他这几天不在家的事，才知道他忙工作去了。接下来一连几天，舒乔都没见到他，他也不再回复消息。

　　在工作的间隙里，她总是想起他。
　　他曾经坐在她对面学习，明明很想出去玩，但为了超过她，耐着性子学习，还真给他考出了好成绩。虽然最终他的成绩也没超过她，但是他看着她在榜上的成绩，却是一副自豪的表情，还总是跟朋友炫耀起她，令她不好意思。
　　单方面绝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会克制住对过去的念想，对他成长的想象，一心安排各种计划埋没自己的时间。工作几年后，她也意识到自我惩罚没有意义，所以寻得机会来从事妈妈和她都喜欢的绘画工作。
　　原打算这份工作完成后，她要主动联系起他，没想到他却一直在找她。

　　那天池涣对她说起妈妈的事，说起他自己曾去过她的大学，她表面上的平静都是努力伪装出来的，害怕自己凌乱的心跳声被他听见。
　　舒乔想着他，心里念着他，不知不觉走到院中，看向隔壁。
　　灯，是亮的。

　　大步向门外走去，刚到他家门口，就撞见他正好要出门。
　　池涣漆黑的眸子染上惊喜，“我刚要去找你。”
　　“怎、怎么了吗？”

　　她的眼里不复平时的冷静，有些慌张，对上他的目光后又不自然地闪躲。
　　他突然起了坏心思。
　　“没什么，只是想你了。”他的笑意温柔，眼眸却浓稠如墨，目光绕住她每个微小的反应。“我想你，想见到你。”

　　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是知道他心意的表现。
　　很快，她眼里的慌张被平静取代，神情自然，“池涣，我也是，正好工作告一段落。”
　　耳垂后点点粉色藏在碎发里，不经意地暴露她的“异常”。

　　池涣伸手将她的碎发挽到耳后，微凉的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脸庞。
　　“舒乔，你……”
　　“池涣，你接下来有空吗？”
　　他摩擦着自己的指尖，身子稍微向前，轻声回答她：“有。”

　　“我想请你陪我回那个人家里一趟，之前我走得比较匆忙，妈妈的一些笔记还落在那里。”她的眼神清澈，说话恳切，“我不想一个人回到那里。还有取回东西后，我想去看下妈妈，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令人安心。

　　对话好像结束了，她可以告别并转身回家，可是心里有种异样的酥麻感牵绊住她，令她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你前几天的工作很忙吗？”
　　终于又自然地带起个话题，她在内心舒了一口气。

　　“是有些忙，为了把自己手头的功劳送出去，跟人交换个机会，现在我负责这边的旅游酒店新建的事务。”
　　复杂的辛劳被他一句话轻描淡写，不足挂齿，眼下在意的只有她的“异常”，谋划着如何不着痕迹地让她对他产生想法。
　　她习惯性逃跑，将选择送给别人，若是不牢牢抓住，她很快就会连这点对他打探的好奇都消失无踪。

　　“接下来我会和你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刻的笑意，令她的心情也变好起来，好似说不清缘由，但也能猜到一点。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眼皮抬起，用温柔的笑眼注视着他，笑容在路灯的照耀下染上光辉，印在他的心上。
　　“邻居，我差点忘记有个东西要送你。”

　　舒乔将池涣领回家，池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脚步落在她的影子上，尽可能地跟她缩短距离，以至于舒乔转身的瞬间撞上他的身上。
　　他的胸膛温热紧实，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引她想象出衣服下的肌肉线条，肯定是流畅有力的。
　　感受到手掌从后脑勺轻轻抚过，舒乔回过神来，向后退开一步，又转身去打开沙发旁的抽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池涣的喉结滚动，眼神紧跟着她的动作，漆黑的眼神稠得粘人，彷佛要将人束缚住。

　　拉开抽屉，明明想要拿出的东西就摆在眼前，但她假装没有看到，再花时间翻找一阵。
　　她需要时间喘息，将自己体内不安分的热气送出，交换成清冽的空气，令头脑冷静下来。
　　今晚的她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的做派。

　　池涣站在原地，眼神越过沙发，落在蹲在矮柜前的舒乔身上。
　　虽然她背对着他，但他的眼摄人心魄，能看到从舒乔的心里泛起涟漪，一圈圈水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来到他的脚下。
　　明明是微小又轻柔的水纹，但却在他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被禁锢住的欲望趁机叫嚣着要逃出。

　　舒乔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安静地走到他的面前，将礼物放到他的手上。
　　“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乔迁礼物，虽然迟到了几天……”
　　看到手上礼物的瞬间，池涣的目光一紧，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的大手一伸，抓住了她正打算收回的手，将她的手卷入自己的手心里。

　　“舒乔，我喜欢你。”
　　她眼里的光颤动，体内的气息再次变得温热，明白池涣又搅乱了她的心。
　　“上次虽然你拒绝了我，但要论起来，我还没亲口对你说过，现在我要将告白补上。”

　　“舒乔，我喜欢你。”
　　说话时，池涣一手牵紧了她，一手握住她送的礼物——
　　一颗如手掌大小的圆滚石头，中间有一条裂缝，缝中粘紧了一束干花。
　　人为的小型景观石，石头永恒地开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