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再无眼泪》松落雪

8、你要是不愿意走着 爬着也行 她愣在了原

　　她愣在了原地，妈妈身体一向没什么毛病，怎么会突然晕倒住院呢。

　　明媚的阳光、清脆的鸟鸣、章宇关切的眼神……一切瞬间黯淡下来。

　　“喂，梁晨啊，快回来吧，买最早的票回来。”杜阿姨挂了电话。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淌下来，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旁的章宇看到她的脸色惨白，连忙晃了晃她的胳膊：“怎么了梁晨？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妈住院了，”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却极力克制着，“麻烦你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我要请几天假，我要回家......”说完，她转身要跑。

　　“你先别着急，冷静点，我开车送你去车站。”章宇一把拉住她。

　　“先送我回学校好不好，我的身份证还在寝室。”她抹了一把眼泪。

　　“好，你跟我来。”

　　两人快步走向停车场。章宇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颜培安发消息。

　　颜培安正在会议室开会。手机在桌上震动，他点开消息后立刻站起身，在错愕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宿舍里，徐菲菲正对着镜子修眉毛，听到门被猛地推开，吓了一跳。看到是梁晨，她好奇地问：“哟，你回来了啊，昨天我看见你上了一辆车，去哪了？”见梁晨火急火燎地打开柜子收拾行李，她更是好奇，“喂，你怎么不理我啊，这么着急收拾行李去哪儿啊？”

　　梁晨脑子里只想着妈妈躺在医院，她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又去翻找证件。

　　“这么急着见家长啊？”她对着镜子里的梁晨翻了个白眼。

　　“你别那么说，梁晨肯定是有急事。”林露放下手中的筷子说着。

　　终于找到了身份证，她拿起行李就往外冲，甚至没顾上跟林露说一声。

　　门在她身后“嘭”地一声关上。

　　“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果然不一样，脾气变大了不说，还不理人了。”徐菲菲阴阳怪气地说。

　　她几乎是冲下楼梯，狂奔着朝校门口跑去。

　　跑到校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以及车旁那个挺拔的身影——是颜培安。

　　看到她眼眶通红的样子，他立刻上前几步。“别怕，有我在。”他接过她的行李，“上车吧。”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北京南站。他停好车，绕到她这边，帮她打开车门。“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记住了吗？”他看着她失焦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脑子蒙蒙的，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颜培安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陪她一起回去。可是，医院这边还有事情……不行，他暂时走不开。

　　“梁晨，”他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你订的几点的票？”

　　“我......我还没买，我马上买。”她拿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敲击着屏幕，北京南到济宁北，怎么......怎么只有商务座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点击购票，屏幕却弹出刺眼的提示框：余额不足。

　　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颜培安从她手中拿过手机，他看了看屏幕，点开支付设置，绑定了自己的银行卡，输入密码，付款。

　　“好了，买好了，1点半的。”他刚想把手机还给她，又似乎想到什么，于是拿起手机划动了几下，然后才将手机塞回她手里。

　　“拿好，去候车室吧。”

　　她仓促地点了下头，转身便小跑涌向了进站口，纤弱的背影很快被熙攘的人群吞没。

　　医院里。

　　“妈，我来了。”

　　她跑进病房，母亲正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晨晨……”

　　“怎么样了，怎么突然晕倒了？”她放下背包坐到母亲身边，“现在怎么样，头还晕不晕了？”

　　“没事，就是这几天起得早，搬水果筐搬的有些多，别害怕。”

　　她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心里难受的像被狠狠揪住一样。“妈，再过半年我就毕业了，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顿了顿，“宵宵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是那样，如果再考不上，就上个技校吧，他……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母亲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我住院，别告诉他了。”

　　“好，不告诉他也好，别让他分心了。”梁晨低声应道，心里沉甸甸的想：梁宵，你现在在干吗呢？

　　与此同时，在小城一家灯光昏暗的游戏厅里，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和少年们激动的叫骂声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天花板。室内空气浑浊，混杂着泡面与烟蒂的味道。

　　梁宵坐在电脑前，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绚烂的技能光效，手指在油腻的按键上飞快拍打，整个人沉浸在虚拟世界的激烈厮杀中，仿佛复读的压力和家庭的琐碎与他无关。

　　“老板，面做好了吗？”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好了好了，马上就送过来。”柜台后面，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应道，他正用漏勺搅动着锅里翻滚的方便面。

　　“快点，饿死了！”梁宵催促，手上操作不停，屏幕中一个华丽动作将对手KO，他得意地“嘿”了一声。

　　“小伙子，你这机子时间快到了，还续吗？”老板端着泡面走过来，瞥了一眼机器上跳动的倒计时。

　　“续，怎么能不续呢，”梁宵视线终于舍得离开屏幕，伸手去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数字让他眉头一皱，“怎么就剩那么一点儿了钱？”他明明记得前两天姐姐才刚给他转过钱啊。

　　“面20，怎么付？”老板把面碗“咚”地放在桌上。

　　“20？”他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一碗方便面你要我20？抢钱啊！”

　　“是啊，都这个价。”老板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水、调料、人工，还有你这坐的地儿，都得算钱！”

　　“黑店！”他把那碗面拿到一边，“老子不吃了！再开一局！”

　　一只粗糙的手阻止了他，“不吃也得付钱。哪有做好了不买账的道理？”

　　“凭什么？！”少年的血气“噌”地涌了上来，他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单薄，但个头已超过老板。

　　老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凭你是个穷光蛋。没钱就别学人家出来玩。滚回家找你妈要钱去。”

　　“你——！”梁宵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付就付，一碗破面，谁稀罕。”付完钱他转身就走，只剩下那碗面在原地。

　　母亲出院后回到家里，梁晨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菜给妈妈做饭。

　　出了小区门，她看见一辆锃亮的白色汽车十分违和地扎在坑洼的水泥空地上。

　　京P，竟然是北京的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门“咔”一声开了。颜培安下了车，他倚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不记得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里？”梁晨愣住，这地方地图软件都得迷路。

　　“没办法，就是聪明，”他答得云淡风轻，“你妈妈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她突然惦记起爷爷的身体，“对了，爷爷还好吗？”

　　“挺好的啊，前几天吃饭的时候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说着，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脸。

　　“我明天就回去。”

　　“把票退掉吧，跟我的车回北京。”

　　“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不会就是为了......”

　　“我......是来这边开会的。”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北京人来我们这里开会？在哪里开的啊？”她皱着眉头看着她。

　　“在一个……”他眼神飘忽，开始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身。

　　这时，小区门“吱呀”一声开了。邻居周伯父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这辆豪车，脚步一顿。

　　“梁晨，这是……？”

　　“伯伯好，”梁晨赶紧挤出笑容，“这是我一个……一个同学。”

　　“是男朋友吧？”伯父拍了拍颜培安的胳膊，“不得了啊，小伙子人长得精神，这车也好！”

　　“不是的，就是普通同学！”梁晨耳朵发热，慌忙解释，“伯伯，我去买菜了，回聊！”她赶紧给颜培安使眼色，意思明确：立刻！马上！走！

　　走出狭窄的巷子，梁晨环顾四周，人呢？车也不见了？

　　走到主干道，她看见那辆显眼的车停在烟酒糖超市门口。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上车吧，不是说要去菜市场吗？”

　　“你是不是从来没买过菜？车是开不进去菜市场的。”

　　“好吧，”他爽快下车，“那走着去？”

　　“你要是不愿意走着，爬着也行。”

　　O.O

　　菜市场人声鼎沸，颜培安一进来看什么都新鲜，尤其对一堆堆绿油油的蔬菜表现出浓厚兴趣。

　　“你要买什么？”他跃跃欲试，仿佛在准备进行科学考察。

　　“蒜苗。”

　　他自信满满地从旁边摊位拎起一把碧绿修长的植物，“这不就是吗？”

　　梁晨看了一眼，沉默两秒，缓缓说道：“这个是……葱。”

　　“啊？是吗？”他愣住，把葱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摸了摸后脑勺，“那蒜苗……长什么样？”

　　“这个，”梁晨走到隔壁摊位，拿起一把蒜苗递到他眼皮底下，“蒜苗比葱‘瘦’一些，叶子也没那么扁，味道更冲。”

　　“长得太像了，分不清也情有可原。”他强行挽尊，接过蒜苗嗅了嗅，被呛得微微皱眉。

　　梁晨突然想起章宇给她看的那张照片——眼前这位青年才俊曾是个小胖子，她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有那么好笑吗？你这个人笑点好奇怪啊。”

　　梁晨立刻抿住嘴，“不好笑吗，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