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莓》暴雨年糕

70、向前

　　　　小顽童的离开，在园区掀起过一阵短暂的议论，很快便被新的琐事淹没。因为关注这样一个人，远不如多谈几个单来得实际。
　　即使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使也曾算得上园区所谓的‘高层’。
　　但他和大金表一样，和李岩松一样，和园区里的每个人，都一样。
　　只要生活在这里，死亡，只是常态。
　　园区近日电路障碍频发，今日又停电。闷热的室内，呼吸灼热又急促，那抹红心甘情愿的丢掉自由，被反按着，在夜色中起伏。
　　夜色沉沉，即使窗帘未曾拉实，也看不清彼此脸上神情。他们凭着本能拥在一起，缠在一处。
　　一缕悲悯的月光透过窗，洒在赤｜裸的身体上，仿若世间只剩最后两人，要将一切都献给对方...
　　洗完澡，电依旧没来，储磐只能打着手电给人搽药。
　　光束落在肖赤瑛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上，他心有自责，一言不发。
　　肖赤瑛见他一脸凝重，轻轻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松道：“不喜欢我会叫停，别一脸苦瓜相，晦气。”
　　储磐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睛，一点点把药膏抹匀。
　　即使每次反复提醒自己要克制，却仍旧次次失控。像是觉得肖赤瑛能接住他的一切，肆无忌惮的倾泻，又疯狂无度的索取。
　　“滴——”
　　空调通电的声音突然响起，室内又灯火通明。肖赤瑛抬头见储磐仍一脸僵硬，眼神都透着掩饰不住的难受，无奈地摇摇头。
　　爱太容易让人困在愧疚里。
　　他牵过储磐的手，在他胳膊上选了块漂亮的肉，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肖赤瑛很用力，咬得储磐都皱起眉头，可他连声都没吭，任由下狠劲。
　　“行了！”肖赤瑛松开口，擦了擦胳膊上沾的口水，仔细欣赏一圈自己留下的完美牙印。
　　“这下扯平了。”
　　储磐仔细的看了眼那个清晰的牙印，还算满意的“嗯”了一声。
　　“啧。”
　　肖赤瑛无语的闭眼，觉得这人也是抖m来的，非得挨这么一下。
　　“你最近可以去看沈冬郁。”储磐将他揽进怀里，突然说这么一句，惹得肖赤瑛马上坐直身子：“啊？”
　　他心中掠过一丝慌乱，之前总也不方便见的人，现在却这么轻松的说可以去看看，令人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储磐一眼看穿他的担心，立刻解释道：“没事，她配型的人没消息，现在暂时没人盯着。”
　　“哦..”
　　“嗯。”储磐声音里带了些困意，肖赤瑛敏锐的觉察到，伸手关了灯，又把人搂进怀里拍了拍，“行了行了，快睡吧。”
　　近来储磐的睡眠变得很糟糕。
　　园区事情非常多，他像机器一样转个不停，再加上没了小顽童，许多事也不放心，事事都亲力亲为。
　　肖赤瑛抱着怀里的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储磐这样，也不止是身体太累。
　　每件事，不同选择，就会带来不同代价。那一刻，肖赤瑛选择了相信，代价是小顽童的命。但若他选择不信，代价又可能会是储磐的命。
　　他只做了一次选择，每每想起，都觉得喘不上气。
　　可他怀里这个人，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在做出选择。肖赤瑛真切地意识到，储磐究竟每日在与如何的庞然巨物斗争。
　　那名为因果的刽子手，终日藏身于黑暗中，随时等着将人处死。
　　几日后，肖赤瑛找了个时间去看沈冬郁。她果然无人看管，牢笼各处又重回最初的散漫状态。
　　肖赤瑛隔着小窗，见她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心内也安定不少。
　　“你的腿还好吗？”
　　腿伤恢复的不好，会拖累一辈子，医生只管死活，命救回来了也没人上心她的腿，一不注意就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没事，岩帕给我送了夹板。”沈冬郁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交代肖赤瑛，“你不用替我和婧仪遮掩了，我已经联系上她了。”
　　“你..”
　　“嗯。”沈冬郁往门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岩帕给我带了电脑，我现在已经按他的要求和外面对接上了，他们需要我技术支持，锁定星链。”
　　“真的吗！”肖赤瑛也有些兴奋：“那太好了。”
　　“是。”沈冬郁不仅在做锁定星链的工作，还悄悄提供了关键数据打击‘八宝’，目前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赤瑛，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沈冬郁犹豫半天，才迟疑着开口，“你..认识A姐吗？”
　　“啊?”肖赤瑛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但出于信任，还是点了点头，“其实，我最开始进园区，就是来找她的。”
　　“原来是这样。”
　　“嗯，怎么突然这样问？”
　　沈冬郁想起那把刀，以及之后一连串的事情，心里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赤瑛，我总觉得，她对我留有余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说，是因为你的原因。”
　　“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就是一切都太巧了。”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这一刀是她捅的，除此之外，没有对我进行任何刑罚。偏偏这时候就配型成功，接着就让我养伤，也没人再来管我。”
　　她看肖赤瑛面露愕然，又连忙补充，“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太多，说不定她只是怕我死了，卖不上价。”
　　沈冬郁心里清楚，那些等着续命的富豪，一旦匹配成功，必然不会放过机会。园区必然会把她当成待价而沽的商品，换钱换资源，绝不舍得轻易损毁。
　　“好，我知道了..”肖赤瑛心内五味杂陈，帮他吗？
　　也许一切都是沈冬郁胡思乱想，根本不是真的，但也许，又有没有一丝可能，是真的呢？
　　他走在回家路上，掸川真是热，一丝风也没有。就像那天和储磐一起躲在办公桌底下似的，一身汗往下淌。
　　他又想起那天罕茵茵说的那句话。
　　“刚开始是求生，到最后，却成了习惯。”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留在园区究竟是无奈还是主动？
　　可这一切，肖赤瑛无处得知，也无法求证。
　　储磐深夜才归，却依旧坚持拉着肖赤瑛去练枪，这段时间，没有一天间断。
　　肖赤瑛握着枪，手掌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却仍一丝不苟按照储磐的指令在练习。
　　“赤瑛，我的队友，应该快要来了。”储磐低头往空了的弹夹压子弹，语气平淡。
　　肖赤瑛心头一喜，这不就代表他们可以出去了！
　　他下意识凑近，却见储磐绷着脸，没有一丝笑意。
　　“可是，我没找到徐霜，也没找到U盘。”
　　他慢慢将弹夹填满，猛地抬手，对准那棵靶子树，连开几枪。
　　肖赤瑛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树干上层层叠叠的弹孔，上面正冒着淡淡青烟，在夜色里飘散。
　　他知道，这是储磐的执念。哪怕他差点为此暴露身份，哪怕他没拿到也不会因此受到苛责。
　　可这对于储磐而言，近乎信仰。
　　他与徐霜，平生不过匆匆一面，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可他们有共同的信仰，所以跨越时间、跨越空间，也给了他撑下去的力量。
　　她是霜，不该留在这炎热的地方。
　　“我还是想去找她。”储磐把枪交回他手中，那枪口还留着一丝余温，“也许..会很危险。”
　　如果继续坚持冒险，那么沈冬郁、小顽童都将不会是最后一个例子。
　　肖赤瑛没有犹豫，握着枪，迅速调整姿势，枪口对准方才储磐射击的同一处位置，果断扣下扳机。
　　青烟自重合的弹孔处再度缓缓升腾。
　　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也许很危险，也许做的事情不是终点，甚至看不到结局。
　　可一切的到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就降临，过程大约是很残忍的，需要一个又一个，甚至一代又一代人的叠加。
　　但每一个在路上前行或者倒在征途的人，都是后来者继续前行的理由。
　　储磐望着树干上紧密相连的弹孔，喉咙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们沉默地继续练枪，直到将所有随身携带的子弹用尽才回家。
　　只是没想到，找徐霜的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最近‘八宝’持续性被攻击，水房的新路径又被追查，甚至连位置也被精准定位，断水、断电成了常态。
　　园区人心浮动，和霆忙的焦头烂额，连带手下的人也不得片刻休息。
　　可这天，他却抛下这些杂事，同时叫上了储磐和敏昂两个左膀右臂，一起聚在A姐办公室。
　　储磐敏锐感觉到今天不简单，他安静坐在沙发上，看和霆慢条斯理地煮茶。
　　和霆嗜茶成性，从不在意旁人是否真心喜爱，往各个手下都送几套精致茶具，甚至上了每季新茶，也不忘雨露均沾地给。
　　他照例将茶汤分给两人，却未回主位，反而停在他们身前，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老板？”敏昂也感觉今天怪怪的，手下事情堆成山，园区乱成一锅粥，不知道和霆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园区最近很乱啊。”和霆淡淡开口，敏昂刚拿起杯子的手又连忙放下。
　　“老板放心，这些都是小事。”敏昂马上出声安抚，“以往多少次风波，我们不都挺过来了。”
　　和霆闻言轻声一笑，这才转身坐回主位，开口道：“我很久以前就在想，为什么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
　　下位两人瞬间望向和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端起茶杯，饮了口茶，“起初，我以为是技术跟不上时代。”
　　“后来又觉得，是人脉不够稳固，关系不够硬。”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直到最近我才想明白，是这个地方彻底做烂了。”
　　“势力做起来，外面的人各个想分一杯羹。里面也都是内斗，出卖，背叛，从没停过。”
　　他的话越来越重，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所以，我想换个地方，去非洲。”
　　此话一出，储磐目光瞬间投向和霆，他竟然把私下的安排毫无避讳，就这么说出来了。
　　“老板..”敏昂也同样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望向和霆。
　　“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东西给你们亲眼看一看。”
　　和霆没有理会两人的惊愕神色，缓缓起身，当着储磐与敏昂的面，伸手推开身后那严丝合缝的墙面。
　　墙面缓缓移动，一道隐秘的密室入口，出现在眼前。
　　敏昂看着挪动的墙，嘴巴控制不住都张大了，而储磐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失了节奏。
　　他从没想过，和霆居然当着别人的面，就这么打开了第三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