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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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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草药烟味,沉沉弥漫在密闭的办公室里。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位置。
上回在地上蜷缩着的是沈冬郁,这次的主角,换成了小顽童。
少年的小腿中了一枪,鲜血在地板上洇出一大片红。
储磐见这一幕,在门口微微一顿,片刻之后站到小顽童身旁。
“老板。”他语气恭敬,看向首位坐着的男人。
和霆面沉如铁,忽然抓起桌案上的茶杯,猛地砸向储磐脑袋。
哗啦一声响,滚烫的茶水顺着他发梢一路滚落,储磐却仍稳稳立着,一言不发。
“你带出来的人!”和霆扫过面前一站一跪的两人,又瞥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敏昂,“找他的时候,人在哪儿?”
“他家。”敏昂不敢乱说,据实回答。
“老板,出什么事了?”储磐轻声发问,目光落在地上的小顽童身上,“我的人怎么会在这。”
“你问我?”和霆声音低沉冰冷。
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A姐,缓缓掐灭手中雪茄,接话道:“他去我办公室偷东西,准备拿去给相义华去打点的珠宝,丢了。”
“我没偷!”小顽童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吼出了声。
“闭嘴!”储磐厉声呵斥。
事态的走向早已超出了他的预判。他本以为和霆动怒,是察觉了有人私自触碰暗门的事,却没料到半路凭空多出一桩失窃珠宝的罪名。
“你拿了珠宝?”储磐低头问他。
“没!”小顽童疼得冷汗直流,声音却十分洪亮,“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敢狡辩?办公室跑出来的人影不是你,那这一枪怎么来的!”敏昂在一边落井下石,小顽童百口莫辩。
“老板,可以查监控。”储磐不理会旁人恶意挑拨,目光始终望向主位的和霆。
“监控早他妈没了!”敏昂拔高声音,目光不善地盯着储磐,“谁知道是不是有同伙。”
储磐眯起眼,冷声道:“难道我需要偷东西?”
“那谁知道,听说都丢了好几回,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二人言语僵持不下,和霆不欲再听,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争执声戛然而止,他抬眼望向储磐,从主位缓缓走近。
“你不知情?”和霆眼神如冰,揣测不出几分试探,几分怒意。
“是。”储磐沉声回应。
两道目光沉静相撞,无人泛起一丝波澜。
屋中沉寂几许,和霆忽然开口,转身取过一把枪,塞进储磐手里。
“他是你的人,这事,你说不清。”
他眼神直指小顽童,“岩帕,杀了他,我就信你。”
“什么..”储磐心头一沉,握着枪,手指发麻。
“老板,珠宝这东西,拿了必然要销赃,我可以..”
“你清楚,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和霆没听他说完,反手从敏昂腰间抽出另一把枪,漆黑的枪口,死死抵在了储磐太阳穴上。
“老板..”储磐喉结滚动,还想说些什么。
“五秒。”和霆打断了他所有的话,似乎也不在乎什么珠宝,神色完全失了耐心,忽然开始倒数,不留一丝喘息时间。
“5”
“4”
“3”
“2”
…
“大哥!”小顽童艰难地撑着地面,一点点从血泊中站直身体。
伤腿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牵动着伤口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却硬生生撑住了摇晃的身体。
“大哥!我绝对没有拿什么珠宝!”小顽童抬起头,死死握住他的手,眼底情绪异常复杂,储磐甚至有些读不懂。
“我从十五岁就在园区。”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沙哑,字字恳切,“是你救了我,像教亲弟弟一样手把手教我。不管你做什么,我知道,都是对的。”
他强撑着又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只传入储磐一人耳中:“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说完,他又陡然拔高语调,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大哥,我绝不拖累你!”
话音刚落,小顽童猛一抬手,干脆利落地从储磐僵硬的指缝间一把将枪夺走。
储磐终于明白他的眼神,那是决绝!可伸出的手根本来不及阻拦。
“砰——”
一声枪响,灼热的血雾瞬间在面前炸开。
小顽童苦苦支撑的那条伤腿,终于是承受不住任何重力,他整个人如同脱线木偶,重重摔回了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地板上。
储磐垂眼看向地上那具躯体,脖颈穿了个狰狞血洞,温热的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涌。
他整个人僵住,眼睛也忘了眨,薄薄的血雾沾在睫毛,又慢慢凝成血珠,缓缓从他眼角落下。
竟像一颗血泪。
“啧。”和霆不满身上被溅的血迹,皱着眉头,随手将枪扔还给身侧的敏昂。
他走回到桌前,拿出干净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指尖,似是不打算再追究什么,抬眼看向地面的尸体,淡淡地吩咐:“清理干净。”
“是。”敏昂应了,目送和霆和A姐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
待脚步走远,他才缓缓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储磐,“要带走?”
储磐眼神重新归于平静,他冷冷扫过敏昂,一言不发,踏着那滩还在不断蔓延的猩红血迹,转身离去。
肖赤瑛就在住处楼下等着。
储磐远远看见那抹醒目的红色在楼前不停踱步,脚步猛地滞住。
他忽然有点不敢上前。
可肖赤瑛异常敏锐,一见他身影,就迫不及待冲了上来。
“怎么样了?被发现了吗?有没有为难你?小顽童呢?”
一连几个急促问题,储磐喉头发紧,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他沉默地攥住肖赤瑛的手,牵着人一步步走上楼。
“怎么了?”肖赤瑛瞬间觉察到他反常的沉默,又看清他身上沾的斑驳血迹,心头的不安瞬间疯长。
走到六楼,房门被踹坏了,根本不用开。储磐牵着他走进家门,把人轻轻按在沙发上坐下。
肖赤瑛不安地抬着脑袋看他,储磐喉头滚了滚,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赤瑛,小顽童..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把肖赤瑛砸得头脑发懵。
“没...没了?”他怔怔开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储磐,“没了..是什么意思?”
储磐没有回答,他沉默站起身,从房间翻出工具,蹲在门口,一点点修补破损的门板。
肖赤瑛听着那一下下锤击声,像砸在他脑子里,又像砸在他心里。
一条人命,一个天天乐呵呵在身边转的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没了?
茶几上,甚至还有和小顽童出去前留下的,没吃完的烤串。
肖赤瑛坐在沙发上,失神地静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储磐过来牵他的手。
“你去休息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没有任何情绪。
肖赤瑛抬起头看他,那张脸上也是平静无波。
早就习惯了吗,这种朝不保夕,时刻都在死人的地狱,谁没了也稀松平常吗。
“我去洗澡。”储磐把人带到房里,在他额间轻轻一吻,“别想太多,早点睡。”
肖赤瑛愣愣的点头,目光呆滞地看他转身去浴室。
地上还散落着之前脱下的那一堆衣服,肖赤瑛机械的蹲下,将它们一件件拾起。
他抱着一堆衣服,扔进了浴室门前的洗衣机。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疼痛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死死忍着还是忍不住,可一溢出又会被水声吞没。
肖赤瑛靠着浴室门边的墙壁,缓缓蜷缩着蹲下身。
他隔着门,隔着水,隔着五年时光,听见了一个男孩儿在呜咽。
原来他不习惯,原来,他也很痛。
浴室热气一点点蒸腾又散尽,把眼睛湿润又蒸干,里头的水声由大变小,最终洗净所有脆弱。
浴室门从里被拉开,一切水汽瞬间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储磐转头见肖赤瑛蹲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他蹲下身,望着那通红的鼻子眼睛,心里微微一拧,轻声叹了口气。
储磐俯身将他抱起,肖赤瑛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瞬间睁开了眼。
“是我。”储磐贴着他脸颊,声音无比温柔,“睡吧,莓莓。”
...
翌日,储磐还是照常忙碌,他神色依旧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赤瑛独自走到楼下,来到小顽童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应该是被搜过,一片狼藉。肖赤瑛听说,他们给小顽童安了一个偷东西的罪名,就草草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跨过摔得粉碎的杯子,碎片隔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响声,肖赤瑛一步步从客厅走进卧室。
这间屋子的格局和储磐那间没什么两样,连装修也是一样老土。
可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堆满了书,各式各样的书。
有小说,有漫画,也有散文,甚至还有不少各种行业的专业书。
一本摄影讲解被扔在墙角,肖赤瑛弯腰捡起。书页微微泛黄卷边,一看就是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他将书一本本从狼藉的地上拾起,发现一角被乱扔的白色衣领夹在书堆里,格外醒目。
肖赤瑛将它从一堆东西中抽出,衣角沾了些灰,但其他地方都像新的一样,连衬衣领子都像是刚熨过,挺括笔直。
这是那件何家桢送给小顽童的衬衫。
他伸手拍去上面的尘土,指尖轻轻抚过上边那枚小花朵胸针。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肖赤瑛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
“我听说..他..”何家桢扶着门框,眼睛却盯着肖赤瑛手里的衣服,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是..真的吗?”
肖赤瑛抬眼看她,抱着衬衫,一步步走到面前。
“人没了是真的,但小偷,不是。”
泪水不断从她眼眶滚落,何家桢伸手攥住肖赤瑛衣摆,语气满是哀求:“这件衣服...可以留给我吗?”
肖赤瑛看着怀里的衬衫,心里清楚,这大概是小顽童最珍爱物品之一。
“我们没能把他带回来,这是他最喜欢的衣服。”
何家桢听他这话,拉着衣摆的手瞬间往下垂落几分。
他抱着衣服往外走,却又在门口顿住,肖赤瑛转过身,轻声道:“这个给你吧。”他将衣服上的小花胸针摘下,递到何家桢手中。
何家桢没想到还能给自己留一部分,颤着手接过,滚烫的泪水不经意沾湿了他指尖。
“谢谢..”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肖赤瑛没再说话,松了松肩膀,径直推门离去。
这衣服之所以珍贵,也许是因为它,是何家桢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