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莓》暴雨年糕

68、潜行

　　　　金池一如往日般喧闹，无数寄生园区的蛆虫，在此寻欢作乐。
　　储磐自灯红酒绿间起身，臂弯揽着一个面白似玉的少年，缓步离座。
　　二人行至半途，高大男人脚步微顿。他摸出一沓钱币，抬手挥退身边人，独自倚在墙角。
　　点烟，吞吐。
　　往来之人见他，皆是低声问好致意。
　　他微微颔首，烟灰扑簌簌，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一支烟燃尽，四下寂然，那道高大身影才缓缓隐入黑暗。
　　他熟练地打开那扇办公室的门，又找到暗门。
　　苦等多日，好不容易才等到时机进来。
　　可待他手指刚触上密码盘。
　　“嗡——”的一声，门缝处的光线忽然一瞬间熄灭。
　　停电了？
　　可最近的供电都非常稳定，已经很久没停过电了。
　　储磐深觉不对，立刻合上暗门。他快走两步，贴紧办公室门，凝神探听外边的动静。
　　一道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外。
　　他神经瞬间紧绷，手牢牢按在枪柄上，随时准备拔枪。
　　“快。”
　　门口传来一声压低的催促，这声音很轻，可储磐还是立刻辨出了声音。
　　是肖赤瑛。
　　他刚认出来人，门也恰好从外打开。
　　肖赤瑛一开门就看见个人影站在门口，心脏简直变成一颗保龄球，被拽出来扔出去。
　　等看清是谁，他这才把保龄球又塞回胸膛。
　　“还好你还没进去，快走。”
　　储磐目光扫过他身后站着的小顽童，视线微顿。
　　“别看了，一会儿再跟你解释。”肖赤瑛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外冲，小顽童跟在身后把门处理好，紧随其后。
　　可跟上来的不止小顽童一个，密集的脚步声接连响起，追兵的吼声清晰传来：“往那儿跑了。”
　　“靠，该死！”肖赤瑛骂了一句，身后的小顽童快步跟上来，语气急促：“大哥，你们先去处理监控，我来拖住他们。”
　　“啊？”肖赤瑛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储磐已当机立断，迅速拉着他和小顽童分头行动。
　　“糟了，小顽童的枪还在我身上。”跑了一整条走廊，肖赤瑛才后知后觉，冷汗瞬间落下来。
　　“什么？他的枪怎么会在你这儿！”
　　肖赤瑛脑子一乱，至少一个小时前，这把枪还好好待在他主人身上...
　　“童哥，你点点。”
　　园区东门，一车车物资陆续卸下，堆在地面码的整整齐齐。小顽童拿着单子逐样对过，才点头让各处领物资的人搬走。
　　他从一堆货单中找出红楼的那份，将里头一个包装严密的盒子拎在手上。
　　红楼来接物资的是Coco，这是A姐手下人，平时谁见着都要给几分面子。
　　“Coco姐，您亲自跑一趟啊。”见Coco掏出烟，小顽童识趣儿的凑上前，替她点上火。
　　“哎呦，是小顽童啊。”Coco看他殷勤的模样，轻声一笑，“这回轮到你当班啦？懂事。”
　　园区采购盘点，向来是储磐和敏昂手下的人轮流负责，这次正好轮到小顽童。
　　“嘿嘿，应该的。”他将手上那盒东西递过去，“A姐的东西。”
　　A姐的雪茄很珍贵，听说是专门找人配的。里头十几味草药香料混着上等烟叶，价格不菲。于是每次小顽童都格外上心，亲自交接。
　　“好。”
　　Coco接过盒子，仔细看了一圈，确认封条完好、没有破损，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叼着烟盯人干活儿。
　　等到各处交接的人走得差不多，小顽童也累瘫了。
　　他蹲在花坛边，弓着身子抻了抻酸疼的胳膊，心里骂了一遍这帮送货的。净挑晚上来，害得他晚饭都没吃就得来干活儿。
　　正当他琢磨整点烧烤，带去大哥家一块儿吃，却发现Coco迟迟没有离开。
　　小顽童心里犯嘀咕，上前想跟人打个招呼，却发现这女人正靠在车边，私自拆开了那盒雪茄！
　　她拿着其中一小盒装进口袋，上了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凯雷德，没过片刻，又若无其事朝里头打招呼，下车走人。
　　小顽童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该不会是监守自盗！到时候可别赖到他头上来。
　　他下意识猫着腰，鬼鬼祟祟靠近了那辆车，不由得在心中猜想，车上是谁？
　　鬼使神差的，小顽童贴到车身一侧，正好听见里边人在说话。
　　“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消息放出去，他知道我们要走，不怕不上钩。”
　　里面竟然是老板和A姐的声音！看来那雪茄是给了A姐，小顽童心中疑虑瞬间放下大半。
　　只是今天这两人不都出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A姐：“你知道是谁？”
　　和霆：“不确定，一会儿看就知道了。”
　　小顽童一头雾水，没太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也不敢再逗留，蹑手蹑脚地离开，生怕被发现了有口说不清。
　　干完活儿，吃饭也特别香。小顽童打包了满满两大袋吃的，直奔他大哥家。可敲开门，却只见着了肖赤瑛。
　　“大哥上哪儿去了？”
　　小顽童像回自己家一样，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就往茶几上放，东西多得摆也摆不开，
　　“呃..”肖赤瑛愣了一瞬，才云淡风轻地回答：“他去忙了，估计有什么事儿吧。”
　　小顽童饿急眼了，也没多琢磨，拿着串就开始啃。
　　可刚吃了几串，他又觉得不对劲，作为他大哥的嫡长跟班儿，哪个行程，他会不知道的？
　　手里的肉像是变成了针，越嚼心里越慌，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子里窜了出来。
　　“大嫂，大哥到底去哪儿了？”
　　肖赤瑛抓着串啃了两口，随口敷衍：“忙呗，没跟我说。”
　　可小顽童却突然放下手里的串，语气认真地盯着他问：“大嫂，你信不信我。”
　　“啊？”肖赤瑛嘴里还叼着肉，一脸迷茫。
　　“大哥是去开那个锁了，对不对！”
　　“你们骗我，他不是救你朋友，是在干别的，对不对！”
　　肖赤瑛手一顿，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一看他神情，小顽童脑袋‘嗡’的一声炸响，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竟全在脑袋里串了起来。
　　“大嫂，你现在没得选，必须信我。”
　　他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掏枪，飞快地把自己在那辆车上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肖赤瑛早在他掏枪的那一瞬间就全身紧绷，将所有感官敏锐度拉满。待听他说完这一番话，简直像是平地扔了炸弹，震得他心神俱颤。
　　“给你。”小顽童直接把枪塞进了他手里，“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他可能不信我，但肯定信你。”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随时可以对我开枪。”
　　肖赤瑛握着枪，手都在抖。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上一秒还在惬意地吃东西，下一秒就要赌上所有做决定。
　　“大嫂！”小顽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肖赤瑛心如擂鼓，墙上的秒针每摆动一次，都在他心口砸下一记重锤。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冰凉的枪，再抬眼撞上小顽童焦急又恳切的目光，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哑声道：“走！”
　　“走！”
　　身后忽然传来枪响，肖赤瑛下意识想回头，储磐却拖着他拼命往前走。
　　“他们开枪了！”肖赤瑛声音都在颤。小顽童的枪在自己手上，没有武器，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对这里很熟悉，不会轻易被抓。监控是红外的，不把监控删了，我们三个都得死！”储磐压着声音，手上力道一点没松，径直把人拖到了监控室附近。
　　“在这等我。”储磐将人按在角落里，转身摸黑靠近监控室。
　　里头只有一个值班的，外面停电，动静太大，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热闹。
　　储磐隐在暗处，看准机会，闪身出去，干脆利落地一刀结果了此人。
　　身后之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肖赤瑛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站在储磐身后，浑身发僵。
　　这是他，第一次，见储磐杀人。
　　储磐看他跟上来，索性拉着人到了监控室。他一言不发地删监控，又毁了监控室的独立电源。
　　“怕吗。”
　　储磐走到肖赤瑛面前，抬手捏住他下颌。角落的电源冒着火光，依稀映出溅在他脸上的血迹。
　　“不怕。”肖赤瑛直直望着那抹血色，没有一丝躲闪。
　　“好。”储磐轻轻扬起嘴角，牵起他往外走。
　　“我们去找小顽童吗？”肖赤瑛被他拽着狂奔，四处一片漆黑，他根本分辨不出自己身处何方。
　　“先把你送出去，我去找他。”储磐低声道。
　　“不！”肖赤瑛立刻拉着他停住脚步，语气坚定，“我们一起。”
　　储磐牵着他的手慢慢收紧，正想说什么，周围的灯却忽然全亮了。
　　“抓到了！”
　　“快快快！”
　　“是谁啊？”
　　不远处人声嘈杂不堪，肖赤瑛听着那一字一句，瞪大了双眼。
　　他们还在这，那抓住的人是谁？不会是..
　　他忽然浑身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储磐紧紧牵着他的手，指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多半会来找我，先回去。”
　　他声音带着沙哑，脚下没有一丝停留，带着肖赤瑛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精密计算每一分时间，躲过所有人逃出金池，在黑夜中，不停狂奔。
　　两人一回到家，储磐立刻命令肖赤瑛脱衣服。随后自己找出那台藏在天花板的旧手机，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拆开敲碎全部冲进马桶。
　　肖赤瑛依言将自己脱得一干二净，储磐也紧随其后脱个精光。
　　两人一同滚到床上，肖赤瑛才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储磐把他抱在怀里，力道很大，抬头也只能勉强看见对方僵直的下颌线。肖赤瑛没有说话，只是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也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他。
　　不多时，门外便响起粗暴的敲门声。
　　储磐呼吸一紧，短短几秒，房门便强行被人从外破开。
　　敏昂带着一伙人闯了进来，储磐搂着肖赤瑛从被窝里坐起身，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怒意。
　　“呦，打扰了。”敏昂扫过散落一地的衣服，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只剩讥讽的笑。
　　“你找死！”储磐反手摸出枕边的枪，直直指向敏昂的脑袋。
　　刹那间，敏昂身后的手下也瞬间举枪，一排枪口齐刷刷指向储磐两人，气氛顿时紧绷到极限。
　　“诶。”敏昂抬手，慢悠悠将枪口压下，似笑非笑的开口：“老板找你，现在就去。”
　　“什么事？”储磐语气不屑，眼皮都懒得动。
　　“去了就知道，不过我劝你快点，老板现在，生气得很。”
　　储磐腮帮子微微咬紧，目光在敏昂脸上缓缓扫过，“怎么，这么想看我换衣服？”
　　“呵。”敏昂轻声一笑，“你们都出去。”
　　他把人屏退，自己却没离开的意思，储磐不再看他，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套干净衣服。
　　肖赤瑛不错眼的盯着他，被子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你先睡，等我回来。”储磐换好衣服，俯身在肖赤瑛唇边印下一个吻。
　　敏昂看两人难舍难分，鼻腔忍不住溢出一声轻蔑的笑。
　　储磐冷冷扫他一眼，挺直背脊，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