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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沉溺(初见周谨言) ...


  •   沉溺(初见周谨言)

      李莉是我和阿源的朋友,阿源走后,她一直陪伴在我左右。她陪我哭,陪我伤心,给我安慰,给我鼓励,有朋友如她也是此生幸事。

      那天我们在咖啡馆,她看着我日渐消瘦,心疼得直皱眉:“晚晚,你还不到五十岁,,日子还长着呢。阿源走了,你不能把心也埋了啊。找个伴儿吧,有人疼,从悲痛里拔出来才快。”

      我摇着咖啡杯,没说话。心里那个空洞,像无底洞,谁能填得满?

      李莉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突然一拍桌子,压低声音说:“哎,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前几天去银行办贷款,听见大堂经理在那打电话,原来是在给一个离异的朋友打电话,经理就随口劝了句‘这么大岁数了,差不多就得了’,你猜那男的怎么说?”

      我被她逗笑了:“怎么说?”

      “那男的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李莉学着那人的语气,撇了撇嘴,“哈,还挺牛掰啊!”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样子,逗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这人真有意思。”我擦着眼角。

      “是吧?我就随口问了句这人啥情况,长得帅不帅?”李莉凑近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结果人家经理说,这人条件硬着呢,就是太挑剔。”

      我笑着摇头,李莉拱了拱我,“晚晚你也跟说说你呗!你以后到底想找啥样的?别光笑。”

      我想找啥样的?

      我想要的,其实只有一个影子。

      我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坚定得有些执拗:“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必须会唱周华健的《风雨无阻》。要唱得原汁原味,不能跑调。”

      那是阿源唱给我的歌。是我们初相识时唱的歌。是他走前几天,在我生日那天我想让他唱,他说等他嗓子不疼的时候给我唱,但却食言没有唱的歌。这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也是我唯一的执念。

      “第二,”我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要长得好看,阿源很帅的。”
      “第三,要懂我,爱我,能接住我的情绪。”
      “第四,最好是体制内的,安稳。”

      李莉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晚晚啊,你这不是找对象,你是给阿源招魂呢!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那你是找不到的。听姐一句劝,把标准降降,人好就行。”

      我摇摇头,固执得像块石头:“宁缺毋滥。差一点都不行。”

      后来,单位的一个老同事给我打电话,声音很诚恳:“小林啊,咱们同事顾老师,我琢磨着你们挺合适,他也有这个意思,要不你们谈谈?”

      我知道这位同事他是离婚的,如果不是知根知底,他绝不会开口。这也侧面印证了,我在别人眼里,大概也是个“温柔的好女人”。

      但我还是拒绝了。委婉,但坚定。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唱《风雨无阻》。

      李莉不死心,又介绍了一个高中语文老师。先加的微信。我上来也没寒暄,直接发了个语音过去,开门见山:“你会唱《风雨无阻》吗?唱一段听听。”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发来一段语音。那歌声……五音不全,调子跑到了爪哇国,听得我眉头直皱。没等他发文字解释,我直接按了拉黑。

      直到李莉神秘兮兮地给我发来一个微信号,说:“这个,你必须试试。据说唱歌挺好听”,看着我不置可否的样子,李莉又说“晚晚,咱就死马当活马医呗!试试呗!”。我不忍心拒绝好友的热情,就加了微信 ,

      同样一句话请唱一下《风雨无阻》这首歌,瞬间,他发来了一段音频,是《风雨无阻》。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当歌声响起的时候,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那声音,那气息,那转音……简直和阿源一模一样!不,甚至比阿源唱得更有感情,更专业!更有感染力!

      我颤抖着手点开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再看资料,他说他叫周慎行,比我大四岁。

      我试探着发了几个问题,关于文史,关于诗词。他的回复行云流水,引经据典,张口就来。他说他喜欢打拳,发来一张照片,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身材瘦削挺拔,面容吗看不清楚,因为戴着个大大的太阳镜,不过看轮廓还可以。

      更让我震惊的是,聊天中得知,他也有一个妹妹,父母是双职工,他是教语文的……这一切,简直像是把我阿源的履历拿去复印了一份,然后精心修饰了一番。

      那一刻,我几乎要相信,是老天爷看我太苦,把阿源的灵魂装进了一个更完美的躯壳里,还给了我。

      我迫不及待地要见他。

      可是,见面之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我们约在一家书店门口。那天正好是放学高峰期,我怕堵车,发微信说换个好停车的地方。

      他的回复却让我愣住了。

      先是发来一段语音,语气急躁,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不行!就这儿!我定的地方不能改!”紧接着又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字,反复强调那个地点的重要性,啰里啰嗦,逻辑却有些强硬。

      我在家里的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心里打鼓:这人脾气好像不太好?甚至有点古怪。
      但一想到那首歌,我鬼使神差地还是出了门。

      见到他以后,所有的疑虑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比照片上还要精神。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皮夹克,身姿挺拔,走路带风,隐隐透着一股当过兵似的干练劲儿。

      “林晚?”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却又在下一秒绅士地松开,侧身挡在我和车流之间,“走里面,外面危险。”

      就这一个动作,瞬间击中了我的软肋。阿源以前也是这样。

      他带我去了一家清吧,灯光昏暗,氛围正好。我忍不住又提起了那首歌。

      他笑了笑,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

      他的声音醇厚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我看着他深情演唱的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不仅唱了这首,又应我的要求唱了《阿爸阿妈》,唱了《错过》。每一首都专业得像是在开演唱会。

      “你怎么会唱的这么好?”我哽咽着问。

      他放下麦克风,擦去我脸颊上的眼泪,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宠溺:“因为我想让你开心。虽然你不是我相亲里条件最好的,但我觉得,你综合起来最适合你我。我喜欢看你笑,也喜欢你这种……呆萌的样子。”

      那一刻,我彻底沦陷了。

      我觉得我找到了光。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给了我一个完美的阿源。

      我甚至没注意到,在我低头擦眼泪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温和的笑意,而是一种阴鸷的、占有欲极强的暗芒。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眼神。

      许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叫周谨言,比我大八岁。那个“周慎行”,那个“大四岁”,甚至连生日属相,都是他为了迎合我,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以为我寻到了光,却不知道,我其实是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深渊。
      那个囚笼,从他唱出第一句歌词开始,就已经悄悄为我打开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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