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心向阳光

9、沉溺—再见周谨言

　　沉溺——再见周谨言

　　初见后的第三天，周谨言约我去城西的滨河公园散步。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肩头。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看到我时，他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小包，掌心干燥温暖。

　　“晚晚，你今天真好看。”他笑着说，眼神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心里却像灌了蜜。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久违了。

　　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微风拂面，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或许是那首《风雨无阻》给我的安全感太足，我竟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最沉重的“包袱”全抖落了出来。

　　“周先生，其实……我有个儿子。”我停下脚步，看着河面波光粼粼，声音有些发涩，“他刚大学毕业，正在准备考研。还有……公婆和我自己的父母，四个老人。虽然有兄妹，但我也得照顾。还有，给儿子准备的婚房，还有一百万的贷款要还……”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也等着压在他的心上。

　　我心里一阵悲凉。阿源在世时，这些重担他从来不让我多想。房贷、老人、孩子，他总说：“有我在。”他走得突然，把这些全推给了我。我本以为，提起这些，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望而却步。

　　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我，神情郑重得仿佛在宣誓。

　　“晚晚，这些事，以后就是我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老人，我帮你一起照顾；贷款，我帮你一起还；孩子，我视如己出。我单身十多年了，不是没想过再找，只是我这人……太挑剔，要求太高。见了那么多人，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听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语气，这担当，像极了阿源。

　　当年阿源也是这样，无论我遇到多大的难处，他永远只有一句话：“别怕，有我。”那种无需思考的托付感，那种把你当成全世界来守护的决绝，除了阿源，怎么会有人一模一样？

　　“直到遇见你。你虽然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钱的，甚至不是最年轻的……但你懂我，我也懂你。这就是缘分。”

　　我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一种近乎诡异的“确认”。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战栗却又无比渴望相信的念头：是阿源吗？他放心不下我，他心疼我扛着这些重担喘不过气，即使不是阿源，也是他派来一个人能替我扛起这片天的。

　　只有阿源，才会觉得照顾我是理所应当。
　　只有阿源，才会觉得那一百万的贷款不是负担，而是他必须接过的接力棒。

　　“傻瓜。”他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眼神宠溺，“我介意什么？介意你有儿子？介意你有老人？晚晚，爱屋及乌，我爱你，就会爱和你有关的一切。”

　　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

　　不是防线，是心防。

　　我曾以为，阿源走了，我的世界就塌了，再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无条件地接纳我的一切。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我面前。他不仅接纳了我，还接纳了我的过去、我的累赘、我的全部。

　　这不仅仅是缘分，这是命。是阿源跨越生死，回来履行他对我的承诺。

　　他牵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我重重地点头，眼泪汹涌而出。

　　这眼泪里，有对阿源的思念，更有对“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甚至在心里对着天空无声地喊了一句：阿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现在的我，根本想不到去算那笔账——他的工资比我少，我还比他年轻。在我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个愿意像阿源那样为我扛事的男人，就是捡到了全世界。
　　周谨言，我会对你如对阿源一样好的，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那时的我太傻，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根本没想过深究。

　　我忘了去想，为什么一个条件这么优越的男人，会愿意接手我这一地鸡毛？

　　我更没想过，一个男人可以嘴上说着“为你扛起一切”，转身却在暗处把每一根绳索都勒得更紧。

　　那时的我，只听到了他许下的诺言，却不知道，他给的每一份“依靠”，日后都要用加倍的“枷锁”来偿还。

　　我以为我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却不知道，这稻草缠绕上来，最终会勒得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