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心向阳光

6、那些逝去的流年往事（三）

　　往事三：岁月里的定海神针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句话用在阿源身上，再贴切不过。他的性子，不似旁人那般热烈似火，也不似旁人那般张扬喧哗，他更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色泽内敛，触手生温，不急不躁，却能在关键时刻，稳稳地定住我整个世界的摇晃。
　　我爸生了场大病，毫无征兆地住进了医院。
　　ICU外的长廊，成了我那段日子的栖身之所。我作为女儿，急得团团转，工作、家里、医院三头跑，整个人像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神经衰弱到连一杯水的重量都承受不住，随时都要断裂。焦虑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世间是否真的有绝望这种东西，因为它几乎要将我吞噬。
　　就在我焦头烂额、连口水都喝不上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然后，像一位无声的骑士，默默地接手了一切。
　　挂号、排队、守夜、喂饭……这些繁琐且沉重的担子，他像亲儿子一样，一肩挑起。他会在清晨天未亮时就去排队拿号，会在深夜里守在病床前，细心地观察着仪器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会笨拙却耐心地给父亲擦拭身体，端屎端尿，没有半句怨言。护士们都以为他是我爸的亲儿子，我知道，那是他怕我累垮，怕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倒下，硬生生地把千斤重担，扛到了自己并不算异常宽阔的肩上。
　　后来，命运的风暴似乎认准了我们家，我弟弟也生了病住院。又是他，一马当先，跑前跑后。那时候家里条件虽然不错，但他从不觉得这是“帮外人”，也从不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他总说：“咱俩是一体的，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命根子。”这句话，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把这份责任，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液里。
　　最让我心安的，是他在钱上的态度。
　　我们虽然是夫妻，但他从不把钱攥得紧紧的，仿佛那是维系关系的唯一纽带。家里财政大权，他全权交给我。我拿多少钱，他从来不问，也随我花。这种信任，不是因为钱多钱少，不是因为家底厚薄，而是因为他心里真的没把你当外人，真的把你，当成了他生命里，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海誓山盟的承诺，而是当你家里遭遇变故，天塌地陷时，那个男人能挺身而出，把你护在身后，把你的麻烦，当成他的麻烦去解决，把你的痛，当成他的痛去承担。
　　那时候，我看着他在医院走廊里，倚着墙壁，疲惫地闭着眼，却依然坚毅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这辈子，值了。
　　有这样的男人在，我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他就是我岁月里的定海神针，是我漂泊在人生苦海中，最坚实的锚。只要有他在，无论风浪多大，我都能找到归途，都能感到心安。
　　可谁能想到，这根顶梁柱，这根定海神针，有一天也会倒下。他走的那天，天是灰的，世界是静的，我感觉我的天，塌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风雨飘摇的人世间，独自去面对那些接踵而至的狂风暴雨。没有了他，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脊梁，真的会因为失去依靠，而变得如此脆弱。原来，这世间最大的恐惧，不是灾难本身，而是当你习惯了有人为你撑伞，伞却突然消失了。
　　阿源，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好想你，想那个会默默为我撑起一片天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