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心向阳光

5、那些逝去的流年往事（二））

　　（二）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
　　那是一个被“只生一个好”和“养儿防老”撕扯的年代。
　　当验孕棒上两道刺眼的红杠清晰浮现后，我家的电话铃声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轰炸。
　　两边的老人，妈妈和婆婆，她们的语气里满是“为你好”，可那“好”却像绳索一样勒得我喘不过气。
　　“晚啊，托托关系去照个B超。要是闺女……趁早做了吧。你还年轻，咱再拼一胎。”
　　“晚啊，我跟你大姨妈说好了，她那卫生院里有关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妈陪你去，咱去看看去吧！”。
　　饭桌上、电话里，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循环播放。
　　那时候，为了生儿子，多少家庭铤而走险，多少女人挺着大肚子东躲西藏，有多少家庭因为交罚款背债，甚至有的家庭被扒房拆屋，被拘留，又有多少女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痛苦哀嚎流干了泪。
　　我也动摇过。阿源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倘若我怀的是女孩，那他们家就绝后了，虽然阿源从没有跟我说过，但是我知道他爸妈也给他施加压力。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整夜整夜地失眠。我怕，怕生了女儿会被婆家嫌弃，怕对不起父母的期望，怕打破了我们幸福的生活。
　　直到那个深夜，阿源下班回来。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来一杯热牛奶，然后在我床边坐下。轻抚我的头，把我耳边的碎发绕到耳后。
　　“别去！”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砸在我心上。
　　“可是妈和咱妈她们……”我慌乱地抬头。
　　“不管是谁说的，都不去。”他打断我，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仿佛要融化我所有的恐惧。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目光沉沉地落在我小腹上。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那样复杂的神情——有心疼，有坚定，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衣服，轻轻覆在我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林晚，”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我的心里没有绝后这个概念，更没有重男轻女之说，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不许你去遭那个罪，我不许你躺在手术台上受疼。只要是你生的，都是我们的珍宝，我都爱。”
　　那一刻，我眼泪决堤。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世道里，在这个只能生一胎的紧箍咒下。他没有随波逐流，没有为了传宗接代逼我堕胎。他只是单纯地心疼我，不想让我受苦。
　　他用他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硬生生挡在了我和那些世俗眼光之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勾勒出他挡在我身前的轮廓。那个背影，成了我后半生避风的港湾，也成了我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那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让你为了他去改变什么，而是无论你生男生女，他都敢接住你的全部，只是因为心疼你，爱你。
　　这份深情，这份担当，让我怎么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