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心向阳光

4、那些逝去的流年往事（一）

　　往事一：后座的温度是回不去的远方
　　记忆里的秋天，总是由一串急促的车铃声开启的。那声音清脆、急促，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莽撞，像是一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时光的闸门，让那些泛黄的岁月呼啸而出。
　　“叮铃铃——叮铃铃——”
　　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在阿源的驾驭下，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像一阵风似的卷过林荫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也照亮了他额前细密的汗珠。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衬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勾勒出少年独有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他一边飞快地蹬着踏板，脚踝灵活地转动，一边按着那生锈的车铃，对着前方的人流大喊：“借过！借过！”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和急切，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他奔向我的脚步。风在他耳边呼啸，也将他的发梢吹得微微扬起，阳光在他发梢的汗珠上折射出细碎的、耀眼的光芒，那一刻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的、鲜活的生命力。
　　因为路的尽头，梧桐树下，站着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树叶的影子落在她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幅会流动的画。那是他的女孩，也是我——林晚。我站在那里，手里或许还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早已被那个骑着单车飞驰而来的少年牢牢抓住。
　　看见我，他猛地捏住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在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黑痕。他潇洒地偏过头，甩了甩额前的汗，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冲我笑得灿烂而张扬：“上车！”
　　那笑容，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的阳光，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坚冰。
　　我轻笑着跑过去，裙摆随风飘扬，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然后，我轻巧地跳上后座，双手下意识地伸出，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角。那布料很薄，指尖隔着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侧紧实的肌肉线条，以及透过皮肤传来的、滚烫的体温。那温度，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我指尖的神经，一直蔓延到心底。
　　还没等我坐稳，车子又“嗖”地一下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卷着路边桂花树散发出的甜香，钻进鼻腔，沁人心脾。我下意识地将身体微微前倾，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稳，靠上去，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与着他一路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曲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抓紧了！我们要飞啦！”
　　他大声喊着，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邀请。他骑得飞快，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他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自由和快乐都打包，一股脑儿地载在后座上，送给我。我们的笑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回荡，惊飞了树梢上休憩的麻雀，也惊醒了那些沉睡在岁月深处的流年。
　　那时候的爱，简单、纯粹，没有算计，没有猜疑，没有后来那些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只有单车后座的风，只有他背上的温度，只有一颗想要奔向对方的、滚烫的心。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一种毫无保留的交付，一种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骑到天荒地老的笃定。
　　我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脊背的弧度，感受着他每一次蹬踏时传递来的力量。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汗水的味道。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辆车，一条路，和一颗颗年轻而热烈的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触感，粗糙的布料纹理，滚烫的体温，以及，那份再也抓不住的青春。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我们这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了。那后座的温度，将会是我的余生都在追寻，却再也无法抵达的远方。那条林荫道，那个骑着单车的少年，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姑娘，都已定格成一幅永不褪色的画，悬挂在记忆的长廊里，温暖而遥远，美好而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