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心向阳光

3、那首没唱完的歌

　　第二章：那首没唱完的歌

　　抽屉的最底层，压着一张磨花边角的CD。周华健的《风雨无阻》。
　　我把它拿出来，像捧着易碎的骨灰盒，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层薄薄的塑料膜，仿佛这样就能擦去时光的尘埃，让那个唱歌的人重新站在光里。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秋天，梧桐叶落满了林荫道。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身后是漫天的火烧云。金色的光晕裹着他，连发梢都在发光。他抱着一把旧吉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深情，像是藏着整个宇宙的星光。
　　吉他弦拨动，他对着我唱：“给你我的全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
　　那一刻，我信了。信了什么叫做“红尘千山万里路，我可以朝朝暮暮”。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画面。
　　我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阿源，你就像蜿蜒的小河，我是你岸边的小树林。你不干涸，我就永远青葱。”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我耳边，声音温柔又坚定：“好，我会一直在。”
　　指尖抚过CD封套，我恍惚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当年的我们，多年后的我们都以为，真的可以“风雨无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我的阿源却食言了。
　　毕业后，我们成了同一所学校的老师。他是风度翩翩的语文老师，我是外人眼中的数学才女。在旁人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
　　我们曾依偎着笑闹，说要幸福地活到九十九岁，“一百岁太老了，成了乌龟多不好。”
　　我以为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可老天爷最是无情。新冠像一场黑色的风暴，卷走了太多东西，也卷走了我的阿源。
　　回忆像一把钝刀，割得人鲜血淋漓。
　　新冠肆虐的时候全城静默又突然放开，儿子考研在即，为了不互相传染，我们被迫分居。我在家照顾孩子，他住在孩子奶奶家。我们天天视频，聊聊家常，日子如往常一样平静安逸。除了在医院照顾生病的老人外，（我们没有分开过一天，我们都不知道这次的分别即是永别，再见时已是天人永隔）
　　1月8日，是我的生日。视频接通，他靠在躺椅上，声音有些哑：“生日快乐，丫头。”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突然鼻子一酸，随口说道：“阿源，好久没听你唱歌了。再给我唱一遍《风雨无阻》吧，就当给我的生日礼物。”他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累了……嗓子疼。改天吧，等11号我生日那天，我好好唱给你听。”
　　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没唱完的承诺，成了我余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后来，我翻遍了手机，找遍了电脑，问遍了所有亲朋好友。
　　没有。
　　没有任何一段视频，能录下他清亮的嗓音唱出那句“给你我的全部”。
　　这成了我心里拔不掉的刺，解不开的结。
　　指尖顿住，一滴泪砸在CD封面上，晕开一圈浑浊的水渍。
　　我的爱人，你在哪里？
　　我好想再听你唱一次《风雨无阻》。
　　你答应我的……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那首没唱完的歌，成了我心口永远的空洞。也正是这个空洞，后来让我像个瞎子一样，把那个同样唱《风雨无阻》的人，当成了一道光，化成了你，对在黑暗中的我进行救赎，却不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魔鬼把我拖往更黑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