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心向阳光

2、那年冬天的雨

　　第一章：那年冬天的雨

　　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那年1月11日的深夜，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应该飘雪的季节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吸进肺里，是刺骨的冰凉。这寒意不光透在皮肤上，更像是直接冻住了心脏。
　　那时候，人们刚刚从漫长的封控中“解放”出来。曾经渴望的自由来了，可面对肆虐的病毒，大家反而更怕了。街上空荡荡的，连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都早早关了门。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夜行车呼啸而过，那声音划破黑暗，转瞬即逝，留下的却是更深的孤寂。
　　书香苑小区里，一幢幢高楼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墓碑。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把光秃秃的树杈影子拉得张牙舞爪，仿佛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潜伏在暗处。
　　只有最前排的一栋楼，一个不起眼的窗口还亮着昏黄的灯。
　　那灯光里，映着一个女人弯腰垂首的剪影。她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塑，又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会儿托腮沉思，一会儿摇头叹息，一会儿抬头对着虚空呢喃。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又猛地停下，狠狠地抹去，撕掉。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连同眼泪一起排空，然后再写。（这个状似疯魔的女人，就是我—林晚）。
　　靠近些，再靠近些。
　　这是一间卧室，靠墙是一张双人床，一侧躺着一个女人，裹着厚厚的毛毯，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
　　床边是一张书桌，一盏LED护眼灯散发着冷清的白光。光里坐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面容藏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她仿佛与世隔绝，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张纸。
　　突然，床上的女人猛地惊醒，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看清时间后，她猛地转头，看向桌边的黑影。
　　“姐！”
　　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到桌前，一把抓住那只不停书写的手。“别写了！求你别再写了！你都写了多长时间了！你都要魔怔了！”她用力把桌前的女人拽起来，死死抱住，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碎掉。
　　“源哥哥走了……可你还有爸妈，还有孩子，还有我们啊！姐，我求求你了，你得保重自己啊！”。
　　“不！”一个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吐出来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林晚全身的力量。林晚脑中闪现着那张死亡证明上写着冰冷的两个字“猝死”，“阿源！我的阿源彻底地永远地丢下我了！”，那一刻寒意彻骨封住了林晚的四肢百骸。
　　“姐！你怎么了？你说话呀！姐！你不要吓我！姐！你说话呀！求求你了！”林雅用力摇晃着仿如木雕的林晚，（力气大的好像要把我从虚无的过去拽回来）急切的哀求着。
　　良久，林晚仿佛有了一点生气，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地，幽幽地开口“我要写，我要把我们的过往都写出来，我要读给阿源听，他对我的好，我都一一记在心里，让我写吧，再不写我就来不及了，几分钟 ，就几分钟的时间，我的阿源那么快乐的阿源，那么健康的阿源，那么爱我的阿源，他怎么说走就走了，一句话也没有给我留下，他不想跟我说了，那就换我跟他说吧，但是我怕我说阿源听不到，我要写出来在阿源的灵前烧给他听，求求你了，让我写吧！趁着我的阿源还没有走远，他能听到的，即使听不到他也可以看到的。”
　　林晚死死的看着依然紧紧握住她的手的林雅“林雅！你不让我写，不能全了我对阿源的这一点心意，我会恨你一辈子！”，林晚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阴森森的嘶哑的吐出这句话。
　　女人看着林晚那坚定的，状似疯魔的眼神，缩回了抱住林晚的手，但是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透过那扇小窗，飘向无边的黑夜。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