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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棠花开时 ...

  •   2021年5月2日,苏州工业园区某私人医院。
      沈淮瑞在凌晨三点醒来,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阳澄湖那夜的枪伤在左肩,子弹擦过锁骨,没伤到动脉,但失血过多。他在湖岸边昏迷了六个小时,被一个早起的渔民发现,送到了这家由吴天雄控制的私立医院。
      医生是集团的人,麻药效果一过,立刻通知了吴天雄。
      现在,病房外站着四个保镖,病房内,吴天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盘着核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九,命挺硬。”吴天雄说,“那么多人围剿,你还能活着回来。”
      沈淮瑞艰难地撑起身体,每动一下,伤口就像被撕开:“吴爷……阿强他们……”
      “死了。”吴天雄语气平淡,“不过你杀了他们三个,也算清理门户。”
      沈淮瑞低头:“我让吴爷失望了。”
      “确实失望。”吴天雄凑近,盯着他的眼睛,“但我好奇的是——秃鹫说,那晚你明明有机会通知警察,为什么没通知?”
      来了。
      沈淮瑞知道,这是最后的测试。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因为我知道,那是个局。”
      “哦?”
      “吴爷如果真怀疑我,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试探。”沈淮瑞说,“阳澄湖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演戏——买家是假的,货是假的,连秃鹫带的人,也不是真要杀我。”
      吴天雄笑了,核桃在掌心咔哒作响:“继续说。”
      “吴爷真正想看的,是我在生死关头的选择。”沈淮瑞喘了口气,“如果我通知警察,说明我心向警方;如果我独自逃生,说明我只为自己;而我选择反击,杀了叛徒,独自活下来——这说明,我忠于自己,也忠于活着的本能。这样的人,才是吴爷需要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吴天雄大笑起来,拍着沈淮瑞的肩膀:“好!好一个小九!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沈淮瑞被拍得伤口剧痛,咬牙忍住。
      “不过,”吴天雄收敛笑容,“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接下来一个月恐怕没法做事了。集团的生意不能停,我让阿豹暂时接管。”
      阿豹,吴天雄的远房侄子,一直觊觎“九爷”的位置。
      沈淮瑞心里一沉,但表面恭敬:“应该的。”
      “好好养伤。”吴天雄站起身,“等伤好了,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那个警察周启邦,最近在查你‘死亡’的事。他好像不相信你死了。”
      沈淮瑞的手指在被单下蜷缩:“吴爷的意思?”
      “既然他以为你死了,那就让他继续以为。”吴天雄说,“五月二十号,东山码头有一批货进来,价值八千万。你‘死’了,警察的注意力会转移,这是我们出货的好时机。”
      “吴爷英明。”
      吴天雄走了。
      沈淮瑞靠在床头,冷汗浸湿了病号服。
      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但医院被严密监控,他连下床都困难,怎么传?
      凌晨五点,护士进来换药。是个年轻女孩,戴口罩,眼神闪躲。沈淮瑞注意到,她换药的手在抖。
      “新来的?”他问。
      “嗯……昨天刚调过来。”护士小声说。
      “以前在哪工作?”
      “市二院……”
      沈淮瑞盯着她:“你认识周启邦吗?”
      护士的手猛地一颤,棉签掉在地上。
      沈淮瑞明白了。
      周启邦已经渗透进来了。
      “帮我传句话。”沈淮瑞压低声音,“五月二十,东山码头,真货八千万。吴天雄亲自到场。”
      护士脸色发白:“我……”
      “你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有一支口红。”沈淮瑞说,“那是吴天雄送你的,对吧?里面装了窃听器。”
      护士瞪大眼睛。
      “你儿子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叫王浩,对吧?”沈淮瑞继续说,“每天下午四点,你婆婆会去接他。”
      这是威胁,也是提醒。
      护士哭了:“九爷,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儿子……”
      “我知道。”沈淮瑞语气缓和,“所以帮我这次,我保证你儿子安全。”
      “你怎么保证?”
      “因为如果这次交易成功,吴天雄会杀你灭口。”沈淮瑞看着她,“你知道了太多秘密,活不了。但如果你帮我,警方会保护你和家人。”
      护士颤抖着点头:“我……我怎么传话?”
      “明天下午两点,你休息时间,去观前街锦瑟坊,后门信箱。”沈淮瑞说,“放一张纸条,写‘海棠花开,二十日夜’。会有人取。”
      “就这些?”
      “就这些。”沈淮瑞躺回去,“现在,继续换药。正常说话。”
      护士深呼吸,捡起棉签,继续处理伤口。两人开始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饮食,康复计划。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
      沈淮瑞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传递消息了。
      吴天雄已经对他起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跳舞。
      但他必须跳下去。
      为了妈妈,为了周启邦,也为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
      同一时间,南京市公安局。
      周启邦坐在技术科的监控屏幕前,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没睡了,从阳澄湖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追查沈淮瑞的下落。
      渔民发现沈淮瑞的地点,血迹,脚印,快艇残骸……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沈淮瑞中枪落水,生死不明。
      但周启邦不相信他死了。
      “周队,”技术员小陈指着屏幕,“这是阳澄湖周边所有医院的入院记录。昨晚凌晨,这家私立医院收治了一个枪伤患者,登记名字是‘沈九’,年龄外貌都符合。”
      沈九。
      沈淮瑞在集团内的化名。
      周启邦猛地站起来:“地址给我。”
      “但这家医院背景复杂,疑似有□□控制。”小陈说,“我们直接去,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就便衣侦查。”周启邦说,“我一个人去。”
      “不行!”陈局长推门进来,“启邦,你太冲动了。”
      “局长,淮瑞可能还活着……”
      “我知道。”陈局长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我们有更大的问题——赵建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今天早上,他以‘办案程序违规’为由,暂停了你对吴天雄案的所有权限。”
      周启邦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凭什么?!”
      “凭他是副局长,凭他掌握着人事和经费审批权。”陈局长脸色凝重,“更麻烦的是,他提议成立‘特别行动组’,专门负责吴天雄案,组长是他自己,副组长是缉毒支队队长,把你完全排除在外。”
      “他想独揽大权,方便给吴天雄通风报信。”
      “对。”陈局长点头,“所以现在,你不能有任何动作。所有调查,必须暗中进行。”
      周启邦坐下,双手抱头:“那淮瑞怎么办?”
      “等。”陈局长说,“如果淮瑞还活着,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我们要做的,是保持通讯渠道畅通,等他。”
      “如果他等不到呢?”
      陈局长没有回答。
      这时,周启邦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他点开——是锦瑟坊监控系统的自动提醒。
      “有人在后门信箱投递了东西。”周启邦立刻起身,“我现在去苏州。”
      “小心。”陈局长说,“赵建国的人可能在监视你。”
      周启邦换了便装,从市局后门离开。他开着一辆民用牌照的轿车,在市区绕了三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驶上高速。
      下午三点,他到达观前街。
      锦瑟坊大门紧闭,贴着“店面转让”的告示。周启邦绕到后巷,左右观察后,快速打开信箱。
      里面有一张纸条,折成方形。
      他取出纸条,回到车上才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海棠花开,二十日夜。”
      周启邦的心脏狂跳。
      这是他和沈淮瑞约定的暗号——海棠花开,代表情况危急,但还有机会;二十日夜,是日期。
      五月二十日,夜晚。
      沈淮瑞在告诉他,那天有行动。
      但地点呢?什么行动?
      周启邦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其他信息。他想了想,启动车子,驶向工业园区的那家私立医院。
      他必须见沈淮瑞一面。
      医院门口有保安,周启邦出示了□□——是陈局长特批的备用证件,名字和编号都是假的。
      “查案。”他对保安说,“昨晚是不是收治了一个枪伤病人?”
      保安看了眼证件,点头:“在302病房,但病人需要静养,不能探视。”
      “我是办案需要。”周启邦塞给保安五百块钱,“通融一下,五分钟。”
      保安犹豫了一下,收下钱:“快点。”
      周启邦快步走进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气味浓重,几个护士推着车走过。他找到302病房,门口果然坐着两个保镖。
      “警察。”周启邦亮出证件,“病人涉嫌一起枪击案,需要问话。”
      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等一下,我问下老板。”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周启邦趁机推开病房门。
      沈淮瑞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渗出血迹。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周启邦的心像被揪紧了。
      他走到床边,轻声唤:“淮瑞。”
      沈淮瑞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看见周启邦,他瞳孔收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样?”周启邦握住他的手,冰凉。
      “走……”沈淮瑞用尽全力说,“快走……”
      “五月二十,是什么行动?”周启邦压低声音,“告诉我地点。”
      “东山……码头……”沈淮瑞喘着气,“八千万……吴天雄亲自……别来……有埋伏……”
      “不行,我们必须抓他。”
      “赵建国……”沈淮瑞抓紧他的手,“他……会破坏……”
      “我知道。”周启邦说,“我们会做好准备。”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淮瑞推他:“走!”
      周启邦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从窗户翻出——二楼,不高。他跳下去,落在绿化带里,迅速离开。
      保镖冲进病房,看见敞开的窗户。
      “九爷,刚才谁来了?”
      沈淮瑞闭上眼睛:“不知道,可能是警察,问了几句就走了。”
      保镖检查了窗户,没发现异常,又退了出去。
      沈淮瑞躺回床上,手心里全是汗。
      周启邦来了。
      他看见自己了。
      这样就够了。
      哪怕接下来是死局,至少死前,他们又见了一面。
      五月十五日,南京市局会议室。
      特别行动组第一次会议。赵建国坐在主位,缉毒支队队长刘振华坐在旁边,下面是各部门抽调的精干力量——除了周启邦。
      “根据可靠情报,”赵建国说,“五月二十日晚,吴天雄集团将在苏州东山码头进行大宗毒品交易,价值八千万。这是我们一举摧毁该集团的绝佳机会。”
      刘振华补充:“这次行动由赵局亲自指挥,市局特警支队、禁毒支队联合行动,省厅也会派员支援。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参会人员开始讨论行动方案。周启邦坐在后排的旁听席,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个“可靠情报”是赵建国从吴天雄那里得到的——真消息,但也是诱饵。吴天雄想用这次交易做局,一举消灭警方力量,同时彻底除掉沈淮瑞。
      而赵建国,则在配合这个局。
      会议结束后,周启邦找到陈局长。
      “局长,不能按他们的方案行动。”周启邦说,“东山码头地形复杂,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进出。如果吴天雄在那里设伏,我们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我知道。”陈局长说,“但赵建国已经拿到省厅的批文,这次行动必须进行。”
      “那我们……”
      “我们有自己的计划。”陈局长打开地图,“你看,东山码头往东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造船厂。如果吴天雄真要交易,那里才是最佳地点——隐蔽,有多个出口,靠近深水区方便货船停靠。”
      周启邦眼睛一亮:“您是说,真正交易地点可能在造船厂?”
      “对。”陈局长说,“东山码头是幌子。所以,我们要分兵两路——明面上,大部队按赵建国的方案去码头;暗地里,你带一支小队去造船厂,埋伏待命。”
      “人员呢?”
      “还是上次那批人,绝对可靠。”陈局长说,“但这次更危险,因为赵建国可能会察觉。”
      “如果他察觉了怎么办?”
      陈局长看着他:“那就摊牌。但启邦,你要记住——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淮瑞,其次才是抓捕。”
      周启邦愣住:“局长……”
      “三年前,我没能保护他妈妈。”陈局长声音低沉,“这一次,不能再让他出事了。”
      周启邦郑重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五天,周启邦和他的小队秘密准备。武器,通讯设备,撤退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同时,他还要在赵建国面前演戏,装作服从安排,参与东山码头的“主攻”准备。
      五月十九日晚,沈淮瑞偷偷打来电话——用的是一次性手机,信号经过加密。
      “邦邦。”
      “淮瑞,你怎么样?”
      “明天……”沈淮瑞咳嗽了几声,“吴天雄让我去东山码头,说是‘戴罪立功’。”
      周启邦心脏一紧:“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淮瑞说,“这是最后的机会。邦邦,听我说——明天交易地点不在码头,在五公里外的造船厂。吴天雄会派替身去码头吸引火力,他自己在造船厂完成交易。”
      “和我们的情报一致。”
      “还有,”沈淮瑞停顿了一下,“赵建国会以‘指挥协调’为名留在后方指挥中心,实际上,他会切断码头队伍的通讯,制造混乱。”
      “这个王八蛋。”周启邦咬牙,“我们会做好准备。”
      “邦邦,”沈淮瑞声音很轻,“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要先完成任务。抓吴天雄,捣毁集团,这是最重要的。”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你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沈淮瑞说:“我的计划是,活下来。所以你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通话结束。
      周启邦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夜无眠。
      四、血色造船厂
      五月二十日,晚八点。
      东山码头灯火通明,警方的车队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赵建国坐在指挥车里,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各单位注意,目标即将出现,准备行动。”
      而五公里外的废弃造船厂,一片死寂。
      周启邦带着十二人的小队埋伏在废弃车间里。夜色浓重,只有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光斑。
      “周队,”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东南方向有动静。”
      周启邦举起夜视望远镜——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厂区,停在中央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黑衣人,警戒四周。
      最后下车的是吴天雄。他穿着唐装,手里还是那对核桃,气定神闲。
      但没有沈淮瑞。
      周启邦心脏下沉。难道情报有误?难道沈淮瑞真的去了码头?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驶入。车门打开,两个人架着沈淮瑞下车。他双手被反绑,嘴上贴着胶布,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吴天雄走到他面前,撕掉胶布。
      “小九,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吴天雄说,“今天的交易,你来主持。成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淮瑞咳嗽了几声:“货呢?”
      “马上到。”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艘小型货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几个人,开始卸货。木箱被搬下来,堆在空地上。
      周启邦通过望远镜数着:二十箱,如果都是高纯度□□,市值确实在八千万以上。
      交易开始了。
      买家也到了,是几个外国人,带了大批现金。验货,点钱,一切按部就班。
      周启邦按住耳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全部到场,准备收网。”
      但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
      造船厂四周突然亮起探照灯,几十个武装分子从阴影中冲出,将交易双方团团围住!
      不是警方的人——是另一伙毒贩!
      吴天雄脸色大变:“谁?!”
      一个穿着皮衣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上有道刀疤:“吴爷,好久不见啊。”
      “刀疤刘?”吴天雄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分杯羹。”刀疤刘笑着说,“八千万的货,你一个人吞得下吗?不如分我一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黑吃黑!
      周启邦立刻意识到——吴天雄的计划出了纰漏,消息走漏,引来了竞争对手。
      “准备行动!”他下令,“趁他们内讧,一网打尽!”
      但话音未落,赵建国的声音突然在公共频道响起:“所有单位注意,东山码头发现大量武装分子,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他在调虎离山!
      周启邦咬牙:“别理他,按原计划行动!”
      但很快,陈局长的声音切入加密频道:“启邦,赵建国以‘指挥失误’为由,接管了所有指挥权。他现在命令造船厂附近的所有警力立刻赶往码头支援!”
      “什么?!”
      “你们小队现在是孤军了。”陈局长声音急促,“但这也是机会——赵建国暴露了。你们必须立刻行动,抓捕吴天雄和刀疤刘,拿到证据!”
      “是!”
      周启邦拔出手枪:“行动!”
      十二名队员如猎豹般冲出。枪声瞬间打破夜空!
      吴天雄和刀疤刘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还击。三方混战,子弹横飞。
      周启邦的目标是吴天雄。他一边射击一边靠近,但被几个保镖拦住。
      “淮瑞!”他喊。
      沈淮瑞被扔在地上,努力想挣脱绳索。一个保镖举枪对准他——
      周启邦来不及瞄准,直接扑过去,将沈淮瑞护在身下。子弹擦过他的手臂,鲜血溅出。
      “邦邦!”沈淮瑞眼睛红了。
      “我没事。”周启邦用匕首割断他的绳索,“躲起来!”
      他把沈淮瑞推到一堆废钢后面,转身继续战斗。
      沈淮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站起身,走向吴天雄。
      “吴爷!”他喊。
      吴天雄回头,看见他,皱眉:“小九,你干什么?”
      “交易失败了。”沈淮瑞说,“警察来了,刀疤刘也来了,今天谁都走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沈淮瑞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您还记得,三年前您答应过我什么吗?”
      吴天雄一愣。
      就在这瞬间,沈淮瑞突然抢过他腰间的枪,抵住他的太阳穴!
      “都别动!”沈淮瑞吼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刀疤刘的人,吴天雄的人,警方的人,全都停下动作,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小九,你疯了?”吴天雄声音发冷。
      “我没疯。”沈淮瑞说,“吴天雄,三年前你杀了我妈,逼我入伙。这三年,我为你做了多少脏事,背了多少人命。今天,该清算了。”
      “你以为杀了我,你能活?”
      “我没想活。”沈淮瑞笑了,“但我死之前,一定要拉你垫背。”
      周启邦心脏骤停:“淮瑞!不要!”
      沈淮瑞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邦邦,对不起。”
      他扣动扳机。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吴天雄——在最后关头,一个保镖扑过来,撞开了沈淮瑞的手。子弹打偏,击中了吴天雄的肩膀。
      “杀了他!”吴天雄捂着伤口咆哮。
      几个保镖同时开枪。
      沈淮瑞身中数弹,向后倒去。
      “不——!”周启邦嘶吼着冲过去。
      世界在那一刻慢了下来。子弹还在飞,人还在动,但周启邦眼里只有沈淮瑞倒下的身影。
      他冲到他身边,抱住他。
      鲜血从沈淮瑞胸口涌出,染红了两人的衣服。
      “淮瑞……淮瑞……”周启邦颤抖着手去捂伤口,但血止不住。
      沈淮瑞看着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邦邦……别哭……”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
      “来不及了……”沈淮瑞咳嗽,血从嘴角溢出,“听我说……吴天雄的账本……在锦瑟坊……地下室……暗格……”
      “别说了,省点力气。”
      “还有……”沈淮瑞眼睛开始失焦,“我妈的坟……替我……扫一扫……”
      “你自己去扫!”周启邦眼泪砸下来,“沈淮瑞,你敢死试试!”
      沈淮瑞笑了,很轻,很淡:“邦邦……下辈子……早点遇见……”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闭上了。
      “淮瑞?淮瑞!”周启邦摇晃他,但他没有反应。
      “医护兵!”周启邦咆哮,“医护兵在哪!”
      枪战还在继续,但周启邦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抱着沈淮瑞,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但宝物在他怀里渐渐冰冷。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周启邦,放下他。”
      吴天雄站在不远处,枪口对准他。
      “不然,我送你们一起上路。”
      三个月后,苏州市立医院ICU。
      沈淮瑞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心跳监测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屏幕上,绿色的波形起伏微弱。
      他已经昏迷了九十天。
      阳澄湖那夜,他身中四枪:一枪擦过肺叶,一枪打断两根肋骨,一枪击中腹部,最致命的一枪在胸口,离心脏只有两厘米。
      抢救手术做了十二个小时,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但沈淮瑞活下来了。
      医生说,是奇迹。
      周启邦知道,不是奇迹。
      是沈淮瑞不想死。
      他还有事没做完。
      病房里,周启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沈淮瑞的手。那只手苍白消瘦,静脉清晰可见。他轻轻按摩着他的手指,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淮瑞,今天天气很好。”周启邦轻声说,“海棠花开了,你种的十二棵都开了,粉白粉白的,特别好看。”
      沈淮瑞没有反应。
      “陈局长上午来了,带了鲜花。”周启邦继续说,“他说,赵建国已经正式被捕,受贿、泄密、渎职,数罪并罚,最少判二十年。他的保护伞也查出来了,是省里的一个高官,已经双规了。”
      他顿了顿:“还有吴天雄。那晚他没死,被我们抓住了。现在关在看守所,等着开庭。他的犯罪集团,核心成员抓了三十七个,缴获毒品两吨,现金八千万。这是江苏禁毒史上最大的一次胜利。”
      “局长说,这功劳有你一半。等你醒了,要给你申请立功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周启邦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你得醒过来啊,淮瑞。你不能让我一个人领功。”
      沈淮瑞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周启邦感觉到了。他猛地站起来:“淮瑞?”
      没有回应。
      但周启邦不放弃。这三个月,这样的瞬间有过很多次——手指颤动,睫毛抖动,甚至有一次,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医生说,这是好迹象,说明他有意识,在努力醒来。
      周启邦相信。
      他每天都来,从早到晚,跟沈淮瑞说话,给他按摩,读新闻,甚至念数学题——虽然他自己都看不懂。
      “对了,你妈的事,局长告诉我了。”周启邦重新坐下,声音更低,“三年前,局长找过你,对吗?”
      他想起一周前,陈局长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段往事。
      ---
      三年前,2018年秋。
      沈妈妈去世后第七天,沈淮瑞在太平间守了最后一夜。天亮时,他走出来,眼睛红肿,但眼神空洞。
      陈局长等在外面。
      “沈淮瑞,我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他出示证件,“关于你妈妈的案子,我想跟你谈谈。”
      沈淮瑞看着他:“不是意外,对吗?”
      “对。”陈局长说,“是谋杀。凶手是吴天雄的人,因为你们家不肯配合洗钱。”
      “你们抓他了吗?”
      “暂时没有证据。”陈局长说,“吴天雄很狡猾,所有事都让手下做,自己从不沾手。”
      沈淮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能做什么?”
      陈局长看着他:“我需要一个线人,潜入吴天雄集团,收集证据。”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聪明,因为你有动机,也因为……”陈局长顿了顿,“吴天雄已经盯上你了。你妈妈死后,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这是送死。”
      “但也是报仇的唯一机会。”陈局长说,“而且,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提供的情报有价值,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沈淮瑞笑了,笑容凄惨:“保护?怎么保护?像保护我妈那样?”
      陈局长无言以对。
      “我答应。”沈淮瑞突然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沈淮瑞看着他,“尤其是周启邦。”
      “为什么?”
      “因为他会阻止我,也会因为我陷入危险。”沈淮瑞说,“我要他离这一切远远的。”
      “第二呢?”
      “第二,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诉他真相。”沈淮瑞说,“就让他以为,我真的变坏了,成了毒贩。这样他恨我,就不会难过太久。”
      陈局长眼睛红了:“孩子,你……”
      “答不答应?”沈淮瑞问。
      良久,陈局长点头:“我答应。”
      就这样,沈淮瑞成了陈局长的单线联络人。没有档案,没有记录,只有口头约定。他主动接触吴天雄,用数学天才的头脑帮对方洗钱、策划交易,一步步爬到核心。
      但他传递给陈局长的情报,总是晚一步——他要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量提供信息。
      直到周启邦成为禁毒警察。
      直到两人重逢。
      直到一切,走向注定的结局。
      ---
      “你个傻子。”周启邦握着沈淮瑞的手,眼泪掉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沈淮瑞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周启邦凑近他:“淮瑞,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如果你能听见,就再动一下手指。”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沈淮瑞的小指,轻轻勾了勾。
      周启邦的眼泪夺眶而出。
      “医生!医生!”他冲出去喊。
      医护人员很快赶来,检查后,主治医师露出笑容:“有意识反应,这是要醒了。继续保持刺激,多跟他说话。”
      那天下午,周启邦说了很多很多。
      说他们小时候,说高中,说大学,说那些美好的、简单的时光。
      说到最后,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海棠弄。巷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沈淮瑞站在花下,对他笑。
      “邦邦,”他说,“我回来了。”
      周启邦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他抬起头,发现沈淮瑞正看着他。
      眼睛是睁开的。
      清亮的,温柔的,熟悉的。
      “淮瑞……”周启邦声音发抖。
      沈淮瑞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笨……蛋……”
      周启邦又哭又笑:“对,我是笨蛋,你也是笨蛋,我们都是笨蛋。”
      沈淮瑞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皱起眉头。
      “别动别动。”周启邦按铃叫护士。
      医生护士再次赶来,又是一番检查。最后确定:沈淮瑞确实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楚,各项指标稳定。
      “需要长期康复,”医生说,“但命保住了。”
      等所有人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启邦握着沈淮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再不醒,我就要疯了。”
      沈淮瑞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周启邦摇头,“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窗外,月色如水。
      海棠花的香气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淡淡地,萦绕在病房里。
      “海棠……开了?”沈淮瑞轻声问。
      “开了。”周启邦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
      “好。”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不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年来的生死相隔,误会与伤害,算计与牺牲,在这一刻,都被海棠花的香气温柔包裹。
      沈淮瑞用尽全力,反握住周启邦的手。
      很轻,但很坚定。
      像是说: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周启邦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
      像是在回应:我也是。
      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就像海棠花,年年凋零,年年盛开。
      有些爱,历经风雪,依旧会在春天,如约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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