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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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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过去,宴卓看着窗外越来越挺拔的身影,突然体会到一种养成的快乐。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像是看着一朵花渐渐地长大,看着一颗小苗长成参天的大树。
少年不必再因为现实而妥协,不再因为匮乏而自视甚低,现在的陈胥文能粗略,武更精湛。
宴卓深知文韬武略的养成怎会在一夕之间,所以多点耐心。
“宿主,马上就是夷平之乱了。”
宴卓皱了皱眉,心中暗想着怎么过得这么快,陈胥起初展露头角,便是在此一战,得到赏识。
可是,宴卓实在想不通,如今二人在这偏僻的村子,他究竟要如何让陈胥跟这场战役产生联系?
他甚至心中有个极具诱惑的想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陈胥跑,这样眼前好不容易张了点肉的少年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面对战场的腥风血雨。
“宿主,还请速速布局,夷平之战半月后将会开启,如果您无法完成此任务,将会被主神抹杀,重新恢复本世界的秩序。”
宴卓皱了皱眉,他走出里屋,看着院子里耍枪的少年,他的一杆枪已经被他用的出神入化。
宴卓又看向周遭忙碌的人群,原是春节要到了。
宴卓站定片刻,少年便脚步沉稳地过来行礼,比起一个月前,少年长开了不少,臂膀更加宽大,就连皮包骨的皮肉,也在宴卓的悉心照料下,有点婴儿肥。
“陈胥,你可有什么愿望?”宴卓屏退左右试探性地问道。
“大人,”少年疑惑地愣在原地,呆愣片刻,随后答道,“大人,不知。”
宴卓取了两匹马,策马带着陈胥来到郊外,临河北望。
冬天,河水早已结冰,在河岸的边缘留下些化了冻冻了化的暗白色老冰。河边的草地上是青黄的一片,光秃秃的灰色白桦林屹立林中。
偶尔,一两只飞鸟飞过,大概也分不清是什么品种,却莫名给萧瑟的气氛添了几分生机。
宴卓拉紧缰绳,千奇长鸣一声,宴卓拍了拍马头,不禁感慨,不愧是千奇,即使是铁疙瘩做的飞船却学马嘶吼地这般相似。
“陈胥你以往可有时间欣赏这美景?虽说冬日的美景不似春天之勃发,不似夏日之热烈,更不像秋天之粉彩,可一片芒白的深意中却蕴含着春日之生机。”
宴卓说完,偷瞥陈胥,却见那少年低头沉思,深知那少年又在揣摩自己的心思了。
宴卓拍了拍陈胥的肩膀,大笑道,“如此美景岂可辜负,何不快意逍遥?”
宴卓丢了个酒壶给少年,自己拿着酒囊满饮一大杯,“陈胥我想告诉你,人们常常将出生寒微的,比作水中之浮萍,但我觉得——”
宴卓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想吸引少年的注意,果不其然少年拿着酒囊回头望向他。
宴卓洋洋自得接着说道,“可我却觉得,起于微末的人更像冬日的劲草。你看,”宴卓拿着马鞭翻开草皮,果不其然在草皮中发现几点盎然的绿意。
“你看,即使风雪吹残,马蹄践踏,这草皮之下仍有勃勃生机,只待来年春暖,便可勃勃生发。”
陈胥点点头,“大人是在鼓励我吗?我这些年囿于生存确实没有好好欣赏过这些美景。我只知道这片林子,春天三月的时候会长蘑菇,夏天的时候会有木来芽和野菜,秋天的时候可以猎点兔子,那是一年之中可以吃点荤腥的时候,府里的叔伯婶婶都会很开心,虽然有时候可能会被中猎人的捕兽夹。”
宴卓看向少年眼里的光,突然有些惭愧,是他过于想当然,觉得少年从前的日子便是困顿的,便不自觉的站在大人的角度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可是事情终究是两面,穷困和快乐并不矛盾。
“你很爱这里?”
宴卓问完,少年重重点了点头,“大人,小时候家里吃不饱饭,就把我卖到了李镖头府上,一开始我很不愿意,埋怨父母为何偏偏将我卖掉。但后来我不恨了,痛苦很多,但我想我不是为了痛苦活着,我是因为一些幸福活着。”
宴卓有些愣神,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原来哥哥年轻时是这样直抒胸臆吗?那他为何又变成那样沉默寡言的样子?如果他是因为信任才直接了当地表达想法,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从未获得过哥哥的信任。
“大人,你怎么了?”
少年歪头看向宴卓,宴卓嘴唇弯了弯策马回府。
少年亦步亦趋地问道,“大人你怎么了?是我惹你不悦了吗?”
宴卓愣了愣,没有马上回答。这次他本想问陈胥想不想跟他走,即使对抗系统又如何?可是从少年的回答中宴卓明白了,即使他这次带他走,陈胥在未来的某一刻一样会重新走上那条荆棘丛生的道路,因为他深爱着这片土地。这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朴实。
宴卓拉了拉缰绳,易地而处,宴卓问自己愿意放弃然后偏安一隅让帝国沦陷吗?他想他是不愿意的。己所不欲,何苦施加与人?只是在陈胥踏入他既定的命运前,他希望他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宴卓扬起大大的笑脸,这表情在他这一副高冷的面孔上实在是显得有些违和,“陈胥你今年可有什么新年愿望?”
“希望大人顺顺利利,日入斗金。”
宴卓扶了扶额头,心中自嘲,他这问题问的,跟现代社会领导问下属有什么区别?那下属肯定是会回答希望公司越来越好啊?
“你自己呢?”
“希望有一两亩薄田,能够有个自己的小房子。”
宴卓顿了顿,回过身笑着说道,“未来你不仅会有一个小房子,还会有大庄园。”
少年眼中欣喜的光简直就要漏出来,“真的吗?”
宴卓点点头,拉着缰绳快马回府。
等到回到府中,宴卓带着陈胥绑好马,从怀中取出地契和房契放在陈胥手中,“小孩,新的一岁,新年快乐!”
砰地一声,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开,宴卓的面孔忽明忽暗。
他接着说道,“恭喜陈胥小朋友,在城东拥有几分薄田,一筑小院,成为有产者,你再也不用去颠沛流离了,陈胥你有家了,这将会成为你在这世上的第一份资产,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份。”
宴卓还没说完,平日里内敛的少年嘭地冲到宴卓的怀里,紧紧抱住他,“谢谢你大人。”
宴卓弯着唇笑了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他知道他的离开是必然,不能护佑少年一辈子,所以他给少年留下一份田产,即使未来失意,倒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宴卓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玩笑道,“喂,小孩,太肉麻了!”
宴卓看到窝在他胸口的一小团黑发,猛然撤出背过身,抬着手臂像是在抹眼泪。宴卓拉了拉他的披风,少年别扭地跟在他的身后。
宴卓信步迈入一片漆黑的府门,本还在不好意思的少年一下子拿着剑,护在宴卓身前,沉声说道,“大人小心,府内漆黑定是着了贼。”
宴卓笑笑,满脸淡然地走进大门,少年不依不饶地护在他身前,当少年踏下最后的一个台阶。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天,大大红红的灯笼挂了满院,少年猛然回头,却丝毫未见大人身影。
正在他疑惑之际,宴卓端着一碗长寿面和一个略显粗糙的蛋糕走到他的身前。
“小孩,不知道你的生辰,今日事除夕,便当作你的生辰,你可愿意?”
宴卓看到蜡烛的光映在少年湿润的眼眸,心下一慌,难不成满意哭了?
那个先别哭了,这个蛋糕是他亲手做的,快看看呀。在生产力落后的公元前,宴卓做这个蛋糕可真不容易,一步步的调试,塑型,花费了他不少心思,但奈何实在受限,这蛋糕就是白白的蛋糕,上边淋了一卷红色奶油,最上面摆了煮熟的胡萝卜雕成了生日快乐。
“小孩,别愣着,快许愿,这是我老家的习俗,你把眼睛闭上,然后可以许三个愿望,许愿过后,就可以吹蜡烛。”
宴卓清楚地看见少年的一行清泪流下来,其实宴卓知道的,他知道陈胥的生辰是在四月初三,不过现在的少年不知道,他也装作不知,他只是想在回去之前为少年过个生日。
少年在桌前大口地吃着长寿面,宴卓就像第一次见少年时,端坐在他旁边。
其实自打少年第一次的狼吞虎咽后,少年的每次吃饭都很斯文,这次却这样,怕是实在心中喜悦,就连宴卓都忍不住地开心。
宴卓起身拨了拨火盆中的木炭,让火烧的热些,又从火盆中取出烤地刚好的红薯,剥开,整个色泽金黄,香甜诱人,宴卓将红薯递给少年。
嘭地一声,慌张的小厮推开大厅门,带进纷飞白雪,“不好了老爷,朝廷征兵,名单中有陈胥的名字。”
宴卓愣了片刻,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是了,若要赶在夷平之战前赶到可不是要这时候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