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踏苍云》亭泪

2、青苍遇烬2

　　“宗主，前面就是溪涧了，”林风指着前方，“我们就在这里歇息片刻，摘些菖蒲，再往小镇去？”

　　楼清衍点点头：“好，让弟子们四处看看，注意安全，莫要走远。阿恙，我们去溪边坐会儿。”

　　他抱着楼清恙走到溪边的一块大青石旁坐下，将他轻轻放在腿上。楼清恙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溪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随即又笑了起来，反复地触碰着水面，看着水珠从指尖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溪水好凉。”他轻声说道。

　　“刚下过雨，溪水自然凉，别玩太久，小心着凉。”楼清衍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为他暖着。

　　就在这时，楼清恙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老松树下，眼神微微一顿。

　　老松树冠如盖，遮了些许阳光，树下蜷着个小小身影。

　　那孩子看着与他年岁相仿，约莫六七岁的模样，衣衫破破烂烂的，料子粗糙不堪，像是用最廉价的麻布拼凑而成，还沾着厚厚的泥污，暗红色的血渍在衣料上晕开大片，像是干涸了许久，又被之前的雨水浸得有些发暗，分不清是新伤还是旧痕。

　　他的乌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沾着血污与草屑，看不清完整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紧抿的下颌线，线条冷硬得不像个孩子。

　　他的双手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甚至能看到指甲嵌进掌心的痕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猎人追捕、走投无路却仍不肯认输的小兽，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戒备与孤戾。

　　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暖不了他身上的冷意。

　　偶尔有微风吹过，他会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抬头，也不肯发出半分示弱的声响。

　　楼清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青苍山是青苍宗的地界，这溪涧附近虽不算偏僻，却也极少有陌生孩童独自在此，更别提是这般狼狈伤重的模样。

　　他示意身边的林风上前查看，声音平和：“去看看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林风应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他走到离孩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温声道：“孩子，你家住何处？怎的独自在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树下的人依旧纹丝不动，头埋得更低了，肩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像是拉满了的弓，随时可能爆发，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任凭林风问了几遍，他都未曾回应半句，只有脖颈处的青筋微微跳动，泄露了他并非麻木不仁。

　　林风回头看向楼清衍，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宗主，这孩子不肯说话。”

　　楼清衍微微颔首，起身走到近前。他身着月白宗主服，气质沉稳，眼神温和，尽量放柔了语气：“孩子，我乃青苍宗宗主楼清衍，这里是青苍宗的地界，你若是迷路了，或是受了伤，不妨跟我说，我能帮你。”

　　树下的孩子依旧沉默，只是攥紧的拳头似乎又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人没有恶意，可多年的颠沛流离让他学会了极致的戒备，任何人的靠近都让他本能地想要反抗。

　　他知道，在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依靠，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不再受欺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哪怕他现在只是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孩子，这个念头也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楼清衍见他戒备心极重，便不再强行追问，转身对身后的弟子道：“去取些干净的伤药和点心来。”

　　“是，宗主。”一名弟子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