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苍遇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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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青苍山，总被烟雨缠得缠绵。
清衍院的晨雾还未散尽，楼清衍便已坐在宗主殿的案前。朱红案几上堆着厚厚一叠卷宗，皆是宗门近日需处理的事务，外门弟子考核的名次核定、后山药圃的灵草养护报备、与邻宗苍云门的通商文书、还有三名触犯门规弟子的处置方案。
他身着月白宗主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的倦意，却依旧一丝不苟地翻阅着卷宗，指尖握着的狼毫笔时不时落下，在纸上留下苍劲有力的字迹。
“宗主，外门弟子李明、张远因私斗损毁宗门药圃，按门规应罚面壁三日，抄写《青苍戒律》五十遍，另需赔偿药圃损失的三株百年丹参。”执事长老躬身禀报，将一份处置细则递了上去。
楼清衍接过细则，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蹙：“私斗损毁灵草，罚得轻了。再加罚去思过崖值守半月，每日晨露未晞时采集崖边清心草，既让他们反省，也能补药圃之损。”
“是，宗主英明。”执事长老恭敬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下一位进来的是药圃管事，神色焦急：“宗主，后山药圃的千年灵芝近日似有枯萎之兆，弟子们试过多种方法，都未能缓解，还请宗主定夺。”
楼清衍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千年灵芝喜阴湿，近日青苍山降雨虽多，却多是骤雨，土壤积水伤了根系。让弟子们即刻疏通药圃排水渠，再取库房里的玉泉水浇灌，每日辰时、酉时各一次，三日之内若仍无好转，再报与我。”
“是，弟子这就去办！”
一波未平一波又一波，处理完药圃的事，又有传信弟子来报，说苍云门的使者已在山门外等候，商议通商事宜。楼清衍揉了揉眉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吩咐道：“请使者去会客堂奉茶，我随后便到。”
这一忙，便是整整一个上午。待送走苍云门使者，处理完所有卷宗，日头已升至中天，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透过宗主殿的格窗，洒在案前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楼清衍走出宗主殿，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落，而是径直走向清衍院的后院。推开雕花木门，便看到楼清恙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医书，看得格外认真。
少年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睫羽纤长，阳光洒在他脸上，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愈发温润。
听到脚步声，楼清恙抬起头，看到是兄长，立刻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像春日里初绽的花：“兄长，你忙完了？”
楼清衍快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声道：“今日气色看着好了些，没咳嗽吧？”
“没有，”楼清恙摇摇头，将医书放在一边，“兄长又忙了一上午，肯定累了，我让侍女炖了莲子羹，已经温在灶上了。”
“还是阿恙心疼我。”楼清衍笑了笑，眼底的倦意淡了几分，“宗门的事都处理完了，明日我休沐，带你下山去玩，好不好？去近山的溪涧摘菖蒲，再去山脚下的小镇逛逛，尝尝那里的糖画和桂花酥。”
楼清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浸了碎星的清泉：“真的吗？兄长不忙了？”
“不忙了，”楼清衍揉了揉他的头，“这些日子让你闷在宗门里，也委屈你了。明日带几个弟子随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们好好玩一日。”
楼清恙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添了几分血色。他自小体弱，极少有机会下山，每次兄长带他出去，都是他最开心的事。
第二日天刚亮，清衍院便热闹了起来。侍女为楼清恙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月白锦袍，又细心地为他拢上领口的狐裘，叮嘱道：“小公子，山里风大，可千万不能脱了狐裘，若是冷了，就告诉宗主或是弟子们。”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楼清恙温顺地点头。
楼清衍早已收拾妥当，身边站着四名内门弟子，皆是一身青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神色肃穆，皆是宗门里身手顶尖、沉稳可靠之人。为首的弟子名叫林风，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跟着楼清衍多年，极懂分寸。
“宗主，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林风躬身禀报。
楼清衍点点头，俯身抱起楼清恙，对四名弟子道：“路上不必拘谨，阿恙身子弱，多照看些便是。”
“是，宗主！”
一行人出了清衍院，沿着宗门的石板路往山下行去。青苍山的晨景格外秀丽，薄雾缭绕在山间，像一层轻纱，漫山的新绿在晨光中透着勃勃生机，鸟儿在林间叽叽喳喳地鸣叫，空气里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楼清恙被兄长抱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格外安稳。他好奇地探头张望，看着路边的奇花异草，时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
“兄长，你看那朵花，颜色好特别。”他指着路边一朵粉白相间的花，眼睛亮晶晶的。
楼清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道：“那是醉春兰，只在暮春时节开放，香气能让人神清气爽，对你的身子也有好处。林风，去摘一朵来，小心些，别伤了根茎。”
“是，宗主。”林风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醉春兰，递到楼清恙面前。
楼清恙接过花，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好香。”
“喜欢的话，回去让药圃的弟子移栽几株到清衍院，日日都能闻到。”楼清衍温声道。
随行的另一名弟子赵毅忍不住笑道：“小公子性子温顺，又这般喜欢花草，倒像是下凡的花仙。”
楼清恙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低下了头。楼清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对赵毅道：“阿恙自小体弱，性子安静，你们平日里多照拂着些，莫要拿他打趣。”
“是，弟子知错。”赵毅连忙躬身道。
“兄长，”楼清恙轻声开口，打破了些许尴尬，“邻宗的苍云门，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弟子？”
“嗯，苍云门以剑法闻名，门下弟子多是近战好手，”楼清衍耐心解释，“不过我们青苍宗也不逊色，尤其是药术和心法，在这一带是数一数二的。你若是感兴趣，等身子好些了，也可以学些基础的心法，强身健体。”
楼清恙摇摇头：“我资质不好，学不会这些，还是喜欢看医书，以后能帮兄长看看简单的病症，就很好了。”
“傻孩子，”楼清衍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平安顺遂，比什么都好。”
一行人边走边聊，话题从宗门事务说到山间趣事，又说到山脚下小镇的风土人情。林风说起小镇的糖画，说那艺人手法精妙，能画出龙、凤、小兔子等各种模样，甜而不腻
赵毅则说起小镇的桂花酥，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带着浓浓的桂花香气，是当地的特色点心。
楼清恙听得格外入神，眼睛里满是向往：“听起来都好想吃。”
“等到了小镇，兄长都买给你吃。”楼清衍笑着承诺。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至半空，烟雨也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让山间的景色愈发清晰。
他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楼清衍说的溪涧附近。溪涧旁草木繁盛，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几条小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着，岸边的菖蒲刚抽出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苍遇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