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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潮退岸孤 ...

  •   海城的夏,终究过去了。梧桐巷的蝉鸣不再聒噪,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片飘落,像撒了一地的悲伤。南岸的海,依旧平静,潮起潮落,日复一日,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守着海,守着岸,守着温见夏的陆知岸。

      温知画馆的木牌,依旧挂在巷尾,只是画馆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窗台上的三角梅,早已枯萎,落了一地的花瓣,像撒了一地的温柔。画馆里,积了厚厚的灰尘,温见夏的画具,还摆在桌上,速写本停留在夏至那天的三角梅,画布上的《岸与海》,依旧挂在墙上,只是画里的温柔,早已被无尽的悲伤取代。

      温见夏依旧住在画馆里,守着这间小小的房子,守着她和陆知岸的回忆。她不再画画,不再出门,不再说话,每天只是坐在窗下,看着窗外的梧桐巷,看着南岸的方向,手里捏着陆知岸的日记颈间戴着那枚栀子花吊坠,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眼里再也没有了光,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悲伤。她每天都会对着空气说话,说着她和陆知岸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说着她的思念,说着她的后悔,说着她的爱。

      “知岸,今天梧桐巷的梧桐叶落了,像你当初为我画的风的味道。”

      “知岸,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虾饺面,没有放香菜,你尝尝好不好吃。”

      “知岸,南岸的海今天涨潮了,像我们第一次去看海的时候,你说,海会永远守着岸,可你怎么就不守着我了。”

      “知岸,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闹脾气了,我会好好听你的话,我会陪着你,不管你生什么病,不管你能活多久,我都陪着你,一辈子。”

      “知岸,你说过,栀子花的花语是一生的守候,你说过,你要守着我一辈子,你骗人,你都是骗人的……”

      她的声音,轻而沙哑,在空荡荡的画馆里回荡,没有一丝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南岸的海浪声,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场呜咽。

      巷口的阿婆们,看着她这样,心里都酸酸的,常常会给她送些饭菜,劝她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劝她放下过去,开始新的人生。可温见夏只是摇摇头,依旧坐在窗下,看着南岸的方向,嘴里一遍遍念着陆知岸的名字。

      她放不下,也忘不了。陆知岸像刻在她骨血里的印记,像融进她生命里的光,像藏在她心底的温柔,她怎么可能放下?怎么可能忘记?那些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美好的承诺,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了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也成为了她心底,最痛的伤口。

      她常常会在深夜里惊醒,喊着陆知岸的名字,然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冰冷的黑暗,和无尽的思念。她会摸着颈间的栀子花吊坠,摸着那枚刻着“见夏”的银质吊坠,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哭到天亮。

      她会去南岸的礁石滩,坐在陆知岸最后消失的地方,看着平静的大海,看着潮起潮落,手里拿着陆知岸的日记,一遍遍读着里面的字句,像在和她对话。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味道,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像陆知岸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温柔的情话。

      “见夏,我爱你。”

      “见夏,守着你,一辈子。”

      “见夏,下辈子,做海城的海风,永远陪着你。”

      温见夏靠在礁石上,闭着眼睛,听着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仿佛陆知岸就在她的身边,轻轻抱着她,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当初那样,温柔而幸福。

      只是,这份幸福,终究是虚幻的,像一场温柔的梦,梦醒时分,只剩无尽的悲伤和荒芜。

      日子一天天过去,海城的秋走了,冬来了,南岸的海结了薄冰,梧桐巷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温见夏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常常会心口疼,疼得蜷缩在地上,无法呼吸,常常会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痰里带着血丝。

      她像陆知岸一样,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却没有像陆知岸那样,有一个人守着她,陪着她,照顾她。她只是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画馆,守着冰冷的回忆,在无尽的悲伤里,慢慢耗尽自己的生命。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也不多了。她不害怕,也不难过,因为她知道,她很快,就能见到陆知岸了,见到她的温柔,见到她的爱,见到那个守着她,陪着她,爱了她一生的人。

      她拿起那支炭笔,拿起速写本,在空白的纸上,轻轻勾勒。她画了海城的海,画了梧桐巷的梧桐,画了窗台上的三角梅,画了陆知岸温柔的眉眼,画了她腕间的银珠手链,画了颈间的栀子花吊坠,画了两个并肩的身影,站在南岸的礁石滩上,迎着海风,望着远方的海。

      画的角落,她刻下了一行小字:温见夏与陆知岸,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是她最后一幅画,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念想。

      画完这幅画的那天夜晚,海城下起了大雪,雪花漫天飞舞,漫过南岸的礁石滩,漫过梧桐巷,漫进了温知画馆里。温见夏坐在窗下,看着窗外的大雪,手里捏着陆知岸的日记本,颈间戴着那枚栀子花吊坠,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支炭笔,速写本放在腿上,上面的画,还留着炭笔的温度,像她和陆知岸的爱,温柔而炙热,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捉弄,抵不过岁月的无情,抵不过那场漫过岸,又最终退去的温潮。

      海城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南岸的礁石滩,覆盖了梧桐巷,覆盖了温知画馆,像一场温柔的葬礼,送走了那个为爱执着,为爱悲伤,为爱溺毙一生的姑娘。

      南岸的海,依旧潮起潮落,梧桐巷的梧桐,依旧年复一年地发芽,开花,落叶,温知画馆的木牌,依旧挂在巷尾,只是,那间小房子里,再也没有了温见夏和陆知岸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思念。

      有人说,在海城的夏至,在梧桐巷的梧桐影里,会看到两个并肩的身影,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碎花裙,手牵着手,笑意温柔,像初见时那样。

      有人说,在南岸的礁石滩,在涨潮的海边,会听到轻浅的说话声,清润的女声,喊着“见夏”,温柔的女声,回应着“知岸”,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

      有人说,海城的海,永远藏着温见夏和陆知岸的爱,海城的风,永远带着她们的温柔,海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刻着她们的名字,刻着她们的故事,刻着一场温柔到极致,也悲伤到极致的爱。

      这场爱,像温潮溺岸,漫过了彼此的岁月,溺毙了彼此的一生,却终究,在时光的长河里,留下了永恒的温柔,留下了生生世世的执念,留下了那句,跨越生死,跨越轮回的誓言:

      温见夏与陆知岸,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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