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潮溺岸》三三不是山

4、雾锁南岸

　　台风登陆的前一天，海城下起了瓢泼大雨，海风狂烈，卷着雨水，漫过南岸的礁石滩，漫过梧桐巷，拍打着画馆的木窗，发出“哐哐”的声响。

　　温见夏守在画馆里，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心里忐忑不安，一遍遍给陆知岸发消息，打电话，却始终无人回应，只有冰冷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她坐立难安，撑着一把伞，冲进了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朝着海洋局的观测站跑去。梧桐巷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石板路湿滑，她几次差点摔倒，却依旧咬着牙，往前跑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陆知岸，确认她平安。

　　观测站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屏幕上的潮汐数据，还在不断跳动，台风的移动路线，正一点点逼近海城，红色的预警信号，在屏幕上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温见夏看着空荡荡的观测站，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她抓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急切地问：“请问，陆知岸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看着她，眼里带着惋惜和同情：“你是陆工的朋友吧？陆工去南岸的礁石滩了，那里的观测设备出了故障，她要去抢修，可是现在台风马上就要登陆了，南岸的海浪很大，太危险了！”

　　温见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推开工作人员，再次冲进了雨里，朝着南岸的礁石滩跑去。

　　南岸的海，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柔。狂风卷着巨浪，狠狠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白色的泡沫在礁石上翻涌，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雨水模糊了温见夏的视线，她站在礁石滩的入口，看着漫天的风雨，看着汹涌的大海，大声喊着：“陆知岸！陆知岸！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被狂风和海浪淹没，没有一丝回应。她不顾旁人的阻拦，踩着湿滑的礁石，一步步朝着海里走去，冰冷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刺骨的寒冷蔓延全身，她却依旧往前走，嘴里一遍遍喊着陆知岸的名字。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礁石群的深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知岸正蹲在礁石上，抢修着观测设备，她的白衬衫早已被雨水和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腕间的银珠手链，在风雨中闪着冰冷的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依旧咬着牙，专注地修理着设备。

　　“知岸！”温见夏大喊一声，朝着她跑去。

　　陆知岸回头，看到朝她跑来的温见夏，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愤怒：“见夏！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回去！要走一起走！”温见夏跑到她身边，想拉她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

　　“听话！快回去！”陆知岸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却又藏着无尽的温柔，“我还要抢修设备，这关系到海城所有人的安危，我不能走。你快回去，等我回去，好不好？”

　　“我不！”温见夏哭着摇头，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不要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陆知岸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眼眶微红，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指尖冰凉，温柔道：“见夏，乖，回去等我。我答应你，一定会回去的，一定会陪着你，一辈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温见夏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碎光，盛着温柔，也盛着她熟悉的爱意。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那你一定要回来，我在画馆等你，一直等你。”

　　“好。”陆知岸笑了笑，眉眼温柔，像初见时那样，“回去吧，路上小心。”

　　温见夏一步三回头，朝着礁石滩的入口走去。她走了几步，回头看时，陆知岸还蹲在礁石上，朝着她挥手，腕间的银珠手链，在风雨中，闪着淡淡的光。那是温见夏最后一次，看到陆知岸温柔的模样。

　　她刚走到礁石滩的入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狂风和海浪的嘶吼。她猛地回头，看到巨大的海浪，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狠狠朝着礁石群拍去，瞬间淹没了陆知岸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知岸——！”

　　温见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疯了一样朝着礁石群跑去，却被工作人员死死拉住。她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嘶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放开我！我要去找她！我的知岸还在那里！放开我！”

　　狂风更烈，海浪更汹涌，台风正式登陆了海城，南岸的礁石滩，被漫天的风雨和海浪吞噬，再也看不见陆知岸的身影，只剩下冰冷的海水，和无尽的绝望。

　　温见夏瘫坐在礁石滩的入口，任由雨水和海水打在身上，任由工作人员拉着她，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她的嘴里，一遍遍念着陆知岸的名字，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悲伤：“知岸，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回来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知岸，我等你，我一直等你……”

　　那场台风，席卷了整个海城，南岸的礁石滩被严重损毁，海洋局的观测设备也被摧毁殆尽，而陆知岸，永远留在了那场狂风暴雨里，留在了她守护了一生的海城的海里，再也没有回来。

　　台风过后，海城的天放晴了，海风恢复了温柔，南岸的海，又变得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梧桐巷的那间温知画馆，却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变得冰冷而空荡荡。温见夏坐在画馆的窗下，看着窗台上那盆枯萎的三角梅，看着颈间的栀子花吊坠，看着陆知岸送给她的那幅三角梅速写，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每天都会去南岸的礁石滩，坐在陆知岸最后消失的地方，看着平静的大海，看着潮起潮落，嘴里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像一个失了魂的孩子。她的世界，在陆知岸消失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温柔，都被那场台风卷走，只留下满地的荒芜，和无法磨灭的伤痕。

　　她以为，这就是命运给她的最大的惩罚，却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那些陆知岸藏在温柔背后的秘密，那些早已埋下的伏笔，正像一场迟来的海啸，一点点漫上来，把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吞噬，让她在无尽的悲伤里，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