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潮溺岸》三三不是山

3、潮声蔓心

　　温见夏的画，渐渐在海城有了名气。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只为看一眼她画的海城的海，画的梧桐巷的梧桐，画的那株开在画馆窗台上的三角梅。他们说，温见夏的画，有温度，有感情，看一眼，就像走进了海城的夏，走进了梧桐巷的温柔。

　　陆知岸总是为她骄傲。每当有人夸赞温见夏的画时，她总会站在一旁，眉眼弯着，笑意温柔，像在夸赞自己的宝贝。她会帮温见夏整理画具，帮她接待前来观画的客人，帮她把画装好，递给那些喜欢她的画的人，嘴里说着：“这是见夏的心血，你们要好好珍藏。”

　　温见夏想举办一场个人画展，地点就定在海城的美术馆，主题是“温潮岸线”，取的是她和陆知岸的名字，也取的是海城的海，漫过岸的温柔。陆知岸知道后，比她还开心，连夜帮她整理画作，帮她联系美术馆，帮她设计画展的海报，忙前忙后，乐此不疲。

　　“知岸，辛苦你了。”温见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软软的，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陆知岸停下手里的活，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温柔道：“为你做什么，都不辛苦。见夏，你的画展，一定会很成功。”

　　画展举办的那天，海城的天格外蓝，海风格外温柔。美术馆里，挂满了温见夏的画，从夏至那天的第一幅三角梅速写，到后来的每一幅海城的海，每一幅梧桐巷的梧桐，每一幅陆知岸的身影，都静静挂在墙上，迎着前来观展的人。

　　陆知岸穿着温见夏为她挑的米白色连衣裙，挽着她的手，站在画展的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她的腕间，依旧戴着那串银珠手链，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温见夏的耳后，别着一朵栀子花，是陆知岸清晨刚摘的，清香萦绕。

　　画展很成功，来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对温见夏的画赞不绝口。有一位老画家，看着那幅名为《岸与海》的画，久久不语，最后对着温见夏说：“你的画，藏着最深的爱，也藏着最浓的念，看久了，会让人想哭。”

　　温见夏愣了愣，看向身旁的陆知岸，陆知岸正看着那幅画，眼里盛着碎光，笑意温柔，她轻轻捏了捏温见夏的手，轻声道：“这个伯伯说得对，你的画，藏着我们的爱。”

　　《岸与海》是温见夏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画的，画的是南岸的礁石滩，涨潮的海水漫过礁石，轻轻拥抱着岸线，礁石上，站着两个并肩的身影，一个是她，一个是陆知岸，她们的手牵在一起，迎着海风，望着远方的海。画的角落，刻着一行小字：温见夏与陆知岸，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那天的画展，直到傍晚才结束。温见夏和陆知岸牵着手，走在南岸的礁石滩上，看夕阳西下，看橘红色的晚霞漫过海面。陆知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温见夏。

　　“打开看看。”

　　温见夏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吊坠，吊坠的形状是一朵栀子花，花瓣的边缘，刻着细细的海浪纹，吊坠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见夏。

　　“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陆知岸拿起吊坠，轻轻戴在温见夏的颈间，指尖摩挲着她的锁骨，温柔道，“栀子花的花语，是一生的守候，一生的温柔。见夏，我想守着你，一辈子。”

　　温见夏摸着颈间的栀子花吊坠，眼眶微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扑进陆知岸的怀里，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哽咽：“知岸，我也想守着你，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陆知岸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永远不分开。”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味道，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像是在为她们祝福。温见夏靠在陆知岸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以为，这枚栀子花吊坠，会像陆知岸说的那样，守着她一辈子，却忘了，栀子花会谢，温柔会散，而所谓的一辈子，在命运面前，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那时的她，没有注意到，陆知岸说“永远不分开”时，声音里的颤抖；没有注意到，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没有注意到，她腕间的银珠手链，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更没有注意到，南岸的海，远处的海平面，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阴霾，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那些早已埋下的伏笔，正像海城的潮，一点点漫上来，藏在温柔的背后，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陆知岸的工作，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海洋局接连发布了多个潮汐预警，说海城近期可能会迎来百年一遇的大潮，还有强台风登陆，需要全员戒备，随时观测潮汐和台风的动向。陆知岸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留在海洋局的观测站里，盯着屏幕上的潮汐数据，看着台风的移动路线，眉头紧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

　　温见夏很担心她，每天都会做好饭菜，送到海洋局的观测站里。她看着陆知岸疲惫的模样，心里酸酸的，想让她好好休息，却又知道，她的工作，关乎着海城所有人的安危，不能有一丝懈怠。

　　“知岸，你要照顾好自己。”温见夏把饭菜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陆知岸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眼里带着歉意：“见夏，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没能陪你。”

　　“我不怪你。”温见夏摇摇头，笑意温柔，“你是水文观测员，你的工作很重要，我会等你，等大潮过去，等台风走了，我们再一起去看海，一起去梧桐巷，一起过我们的小日子。”

　　陆知岸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眼眶微红，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低沉：“好，等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温见夏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以为，这场大潮，这场台风，不过是海城夏日里的一场小插曲，过去了，一切都会恢复如初，却不知道，这场风暴，会卷走她所有的美好，卷走她的陆知岸，卷走她的全世界，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梧桐巷，守着冰冷的画馆，守着那些温柔的回忆，在无尽的悲伤里，溺毙一生。

　　她更不知道，陆知岸的忙碌，不仅仅是因为大潮和台风，更是因为，她的身体，早已出现了问题。那串银珠手链，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她的药盒，手链的珠子里，藏着治疗重病的药物；她每天早出晚归，不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去医院做检查，做治疗；她眼底的疲惫，不仅是因为工作的劳累，更是因为病痛的折磨。

　　这些，都是陆知岸藏在温柔背后的秘密，都是她为温见夏埋下的伏笔。她怕温见夏担心，怕温见夏难过，怕打破她们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柔，所以她选择独自承受，选择用温柔的笑意，掩盖所有的痛苦和悲伤，却不知道，这样的隐瞒，终究会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刀，在离别到来的那一刻，狠狠扎进温见夏的心底，让她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