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雨季》贵族七

13、借笔记 林小雨的消

　　林小雨的消息是在上课时发来的。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我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一条简短的信息：“陆璟，救救我。”

　　我正想回复问怎么了，第二条消息又来了：“我数学没成年，可以借我看看你的笔记吗？我快被导数折磨死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没成年？是没眼看吧。”

　　“管它没成年还是没眼看，反正我完蛋了！这次模考数学才16，我妈看到成绩单的眼神能把我凌迟处死。”

　　我放下笔，想起那本数学笔记。那是我这学期整理的，涵盖了高中三年所有的知识点、易错点和经典题型，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红色是重点，蓝色是易错，绿色是解题技巧。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

　　这本笔记我花了很多心血，因为之前是给秦雯用的。

　　我正要回复说“明天给你带过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秦雯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林小雨找我借数学笔记，我说是你的，让她问你。”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分别回复了她们。给林小雨的是：“行，明天给你带。但你要认真看，不懂的问我。”给秦雯的是：“她找我了。你的数学笔记呢？我记得你也整理了一本。”

　　秦雯秒回：“给林小雨看过了。她说看不懂我的字。”

　　“你的字很好看。”

　　“她说像医生开的处方。”

　　我笑出了声。老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做题。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群消息。林小雨把我和秦雯拉进了一个三人群，群名叫“数学拯救大队”。

　　林小雨：报！！我同时找了你们俩借笔记，然后发现一件事。

　　秦雯：什么？

　　林小雨：陆璟的笔记是淡蓝色封面，秦雯的是淡粉色。你们是约好的吗？

　　陆璟：巧合。

　　秦雯：巧合。

　　林小雨：巧合你们俩同时发一样的消息？默契也不是这么用的吧？你们是双胞胎吗？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吗？

　　秦雯：林小雨，你数学卷子写完了吗？还有空在这里八卦？

　　林小雨：没写完！所以我才要找你们借笔记啊！但你们这样秀恩爱，让我这个单身狗怎么专心学习？

　　陆璟：我们没有秀恩爱。

　　林小雨：你摸着良心说这句话。

　　我摸了摸胸口，心跳很正常。但我想起前天晚上秦雯发给我的一张照片，是她在笔记本上抄的一句话：“数学很难，好想你。”

　　这算秀恩爱吗？我觉得不算。这只是……日常。

　　陆璟：真的没有。

　　林小雨：那你说，为什么秦雯的数学笔记里夹着一张你的草稿纸？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住了。

　　秦雯：你怎么知道？

　　林小雨：我翻到了啊！那张纸上写着一道物理题，背面画了一只猫。那只猫画得特别丑，一看就是陆璟画的。

　　我忍不住又笑了。那张草稿纸是上个月的事。那天我们在图书馆补习，我做物理题做烦了，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一只猫，想缓解一下心情。秦雯看见了，说像一只长了胡子的土豆。我说你行你来画。她接过笔，画了一只圆滚滚眯着眼睛的猫，比我的好看一百倍。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我以为她只是随手一放，没想到她一直留着。

　　陆璟：那只猫是她画的。

　　林小雨：？？？

　　秦雯：是我画的。怎么了？

　　林小雨：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们俩真的很过分。

　　陆璟：为什么？

　　林小雨：你们想想看，我一个数学只考了16分的可怜人，在深夜刷题刷到怀疑人生，向你们求助。结果你们的笔记里，一个藏着对方的草稿纸，一个用对方的笔写字。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这是秦雯上周送给我的，说是她多出来的一支，让我先用着。笔是黑色的，笔身上印着一行小字：“前程似锦。”这明明是她特意买的。

　　陆璟：你怎么知道我用她的笔？

　　林小雨：因为秦雯的笔记里有一页写着“笔被陆璟拿走了，这支不好写，想她”。大姐，你是写笔记还是写情书？

　　秦雯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条：“林小雨，你偷看我的笔记？”

　　林小雨：我没有偷看！是它自己翻到那一页的！而且你的字那么大，我不想看都不行！

　　我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旁边的张珍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摆摆手，示意没事。

　　秦雯：林小雨，你明天还想不想要笔记了？

　　林小雨：要要要！我错了！秦雯大人！陆璟大人！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人间真爱的典范！

　　秦雯：够了。

　　林小雨：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好奇好久了。

　　我看了这个问题，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和秦雯是怎么在一起的？好像没有一个确切的节点。不是某一天、某一句话、某一个动作，而是很多很多的瞬间堆积在一起，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公交站那把倾斜的伞，是图书馆里假装不会做的数学题，是羽毛球场上假装接不到球的笨拙，是电影院里黑暗中握住的手，是操场树下那句“我也是”。是所有这些，和更多更多我数不清的细节。

　　陆璟：说来话长。

　　林小雨：那就长话短说。

　　秦雯：等高考完再告诉你。

　　林小雨：为什么非要等高考完？

　　秦雯：因为现在要学习。

　　林小雨：……你们学霸谈恋爱都这么冷静的吗？

　　秦雯：不是冷静。是克制。

　　我看着“克制”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是的，克制。我们在克制。克制着不在走廊上对视太久，克制着不在食堂坐得太近，克制着不在图书馆说太多话，克制着不把“喜欢”说太多遍。因为我们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们想要的不是短暂的甜蜜，而是一个共同的未来。为了那个未来，我们可以克制。

　　林小雨：好吧好吧，你们赢了。那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秦雯：什么？

　　林小雨：你们觉得，高考后还会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让我停顿了一下。我看向窗外，天色沉沉，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模糊了远处的树影。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有同学在翻卷子，有同学在低声讨论题目。这是高三普通的雨天下午，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的书本里，为那个不确定的未来拼命。

　　我不知道高考后会怎样。不知道我们会去往哪座城市，不知道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这段感情能否在更大的世界里存活。但我知道一件事。

　　陆璟：会的。

　　我发完这两个字，又补了一句。

　　陆璟：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我们会努力。

　　秦雯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消息才弹出来。

　　秦雯：+1。

　　林小雨发来一个捂脸哭的表情，然后是一句：“你们好甜。我输了。我去做题了。明天记得带笔记。”

　　然后她真的安静了。群里只剩下我和秦雯。

　　我看着她的头像，那是黄昏的窗台，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我给她设了特别关注，所以她的头像在群成员列表里排在第一位，旁边有一个小星星的标记。

　　秦雯发来一条私聊消息。

　　秦雯：“林小雨好吵。”

　　我回：“但她很可爱。”

　　秦雯：“嗯。真心朋友。”

　　我看着她这句话，想起林小雨在巷子里说“你们要好好的”，想起她承诺保密时的认真，想起她拉群时的兴奋和八卦。

　　陆璟：“秦雯。”

　　秦雯：“嗯？”

　　陆璟：“你刚才说克制。你克制得很辛苦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秦雯：“有时候。比如今天在走廊遇见你，很想拉住你的手。但旁边有人，就只能笑一下。”

　　陆璟：“我也是。今天在食堂看见你，想坐你旁边。但你们班的人都在，就只能远远看一眼。”

　　秦雯：“那你说，我们这样值得吗？”

　　我想了想。

　　陆璟：“值得。”

　　秦雯：“为什么？”

　　陆璟：“因为现在克制，是为了以后不用克制。”

　　她发来一个笑脸。

　　秦雯：“你总是能说出让我安心的话。”

　　陆璟：“不是会说。是对你才这样说。”

　　秦雯：“陆璟。”

　　陆璟：“嗯？”

　　秦雯：“等高考完，我要把欠你的所有牵手、拥抱、亲吻，都补回来。”

　　我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我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陆璟：“好。我记着了。”

　　秦雯：“那你也要记着，我欠你多少。”

　　陆璟：“怎么算？”

　　秦雯：“从今天开始算。每天欠你一个拥抱，一个牵手，一个……算了，不说了。”

　　陆璟：“说啊。”

　　秦雯：“不要。”

　　陆璟：“那我自己猜。”

　　秦雯：“你猜不到的。”

　　陆璟：“是不是每天欠我一个晚安吻？”

　　她没有回复。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手机才震动。

　　秦雯：“你真的很讨厌。”

　　我浅浅抿唇笑着。她撒娇总爱说“讨厌”。

　　我退出聊天，回到那个三人群。林小雨果然在刷屏，发了一堆数学题的照片，每张上面都画满了红圈，旁边写着“看不懂”“为什么”“救命”。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陆璟：明天我把笔记带到学校。有不懂的，课间来问我。

　　林小雨秒回：陆璟你是天使！！！！！

　　秦雯：那我呢？

　　林小雨：你也是天使！你们俩都是天使！是拯救我数学的天使！

　　秦雯：这还差不多。

　　林小雨：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真的很配。一个理科大神，一个文科女神，互补得刚刚好。像数学和语文的结合，像理性和感性的碰撞。

　　秦雯：你够了。

　　林小雨：我还没说完呢！像左手和右手，像筷子和碗，像……

　　陆璟：像什么？

　　林小雨：像我和数学。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我和秦雯同时发了一个“哈哈哈”。林小雨发来一个哭脸，然后说：“我去做题了，你们继续甜蜜。”

　　她下线了。群里又安静下来。

　　我放下手机，拿起笔，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卷子。但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看向窗外。脑子里描摹起秦雯的笑颜。她也在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