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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阴阳和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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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阳虚心求教:“多亲近亲近是怎么个亲近法?”
老道士毫无心理负担的说:“自然是亲亲抱抱,待机缘合适,再寻一隐秘安稳之处,行那阴阳和合、深入交流之事,”
林向阳还没想明白,旁边就传来一声克制的轻咳。
谷修远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师父慎言,您是否忘了,您是出家之人?”
“哈哈!哈哈哈!”祖名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胡子乱颤,“哎哟,瞧老道我这记性,光顾着推演命理阴阳,倒忘了你们二人都是男子,失言,失言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为之。
林向阳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一阵恶寒。那老道士真是老不正经,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谷修远的眼神都变了,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划清界限。
谷修远被他这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弄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看向还在笑呵呵的祖名,语气回归平淡:“师傅,除了这些戏言,可还看出其他?”
“其他嘛,”祖名拖长了音调,重新坐下,又灌了口茶水,“天机混沌,缘分诡奇。修远,他虽非命定之人,但不妨多相处些时日,静观其变。至于这位小友的‘运道’,”他看向林向阳,意味深长,“或许,待在你身边,本身也是一种机缘。”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林向阳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这道长说话怎么老是拐弯抹角。而谷修远,却沉默了下来。
林向阳被老道士那番“深入交流”的惊悚言论弄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寻了个借口溜出了后堂。
回到前院,那群小道士还在跟黄符纸较劲,一个个憋得脸色通红,口中念念有词,架势摆得十足,可那符纸依旧纹丝不动,连个烟儿都没冒。
看着他们认真又笨拙的模样,林向阳心里那点憋闷,忽然就找到了出口。
“还真信这个啊?”他心中窃笑,撇了撇嘴。在他看来,什么念咒点火、隔空取物,都是电影里骗人的把戏。
他百无聊赖地蹲在一边,顺手从旁边捡起一张黄符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纸质粗糙,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弯弯曲曲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他捏着那张符纸,晃晃悠悠地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了道观后院。这里是个小小的花园,种着些寻常花草,角落有一口半人高、盛满清水的大陶缸,缸里似乎还养着鱼,偶尔摆动一下尾巴。
林向阳学着前院小道士们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回忆着刚才隐约听到的咒诀,对着手中黄纸,压低声音念道:
“那什么,真阳内蕴,离火外显?焚尽,呃,阴秽?太上,太上敕令?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从他指间响起。
林向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指尖夹着的那张黄符纸,中心位置竟然凭空冒出了一小簇跳动的橘红色火苗,火苗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火焰的“质感”,正迅速吞噬着符纸。
“卧槽,真着了!!!”
林向阳脑子一片空白,条件反射般手猛地一抖,将燃烧的符纸甩了出去。
那符纸划出一道带着火星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落进了墙角那口盛满清水的大陶缸里。
按常理,纸遇水,火该立刻熄灭。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林向阳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团橘红色的火焰,落在水面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滚烫的油滴一般,贴着水面熊熊燃烧。水火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
“这,这不对啊,这不科学。”林向阳吓傻了,他冲到大缸边,手足无措。用手捞?那是火,用水泼?火就在水上烧。
他急得团团转,下意识地想找东西盖住,可周围空无一物。
缸内的水,在那奇异火焰的灼烧下,肉眼可见的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不过几个呼吸间,整缸水便剧烈地沸腾起来。
只见那尾悠然游动的大鱼,在沸腾的热水和诡异火焰的双重煎熬下,挣扎着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一动不动了。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问话吓得林向阳一个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猛地转身,挡住身后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案发现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
是两个看起来年纪小些的道士,端着些晒药草的竹筛路过,正疑惑地看着他。
“啊!我……我!”林向阳脑子飞快转动,“我迷路了,那个正殿怎么走来着?”
小道士不疑有他,热心肠地指了指月亮门另一侧的一条小径:“哦,从这边过去左转。”
“多谢多谢!”林向阳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顺着小道士指的方向快步走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溜了,背影写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拿着竹筛的小道士鼻子抽动了两下,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对同伴小声嘀咕:
“哎,你闻到没有,好像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嗯,像是厨房煮鱼汤的香味,还挺鲜。”小道士又嗅了嗅,更加不确定了,“奇怪,斋饭时辰早过了啊,而且今天的菜单里好像没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林向阳做贼似的溜回正殿,祖名和谷修远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他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蹭到谷修远旁边的空蒲团上,学样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不安分地乱瞟。
谷修远在他进来的瞬间,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他只是空气。
林向阳刚勉强定下神,试图模仿着放空思绪,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师父,不好了,出事了!”
一个小道士连滚带爬地冲进正殿,脸色煞白,道袍都跑歪了。
祖名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不悦:“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道士喘着粗气,指着后院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星星,星星它死啦!”
后院里,那口大陶缸仍冒着缕缕白气,名叫“星星”的红鲤翻着雪白的肚皮,静静漂在温热的水面上,散发出一股鲜香。
祖名老道一个箭步冲到缸边,手指颤抖着想去碰,又在半空停住,他围着缸慢慢转了两圈,肩膀一点点垮下来。
“星星啊,我的星星,”他的声音陡然沙哑,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痛心,“我养了你整整二十年啊,从这么小,”他用手指比划着,“养到这么大,你怎么就让我这白发人送你这‘黑发’鱼啊!”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挨个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股常年居于山巅、执掌一观的威压无声弥漫开来,压得几个年轻弟子几乎屏住呼吸。
“说!”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地有声,“是谁?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星星?”
被点名的祖真小道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师父,方才弟子和师弟路过,只听‘咔嚓’一声惊响,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缸里。等我们赶到,星星它就已经这样了,许是星星灵性已足,今日自行渡劫,却失败了呢?”
“放屁!”祖名气得一脚轻踹在祖真屁股上,“你当你师父我老眼昏花,还是道法白修了?这缸水滚烫,水汽里还混着符纸灰烬的焦味,这分明是‘纵火符’引燃后丢进去的,说,你们谁今天偷偷练成了,手痒拿我的星星试符?”
众弟子面面相觑,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师父,我们,我们还没学会呢。”
“没学会?”祖名更气了,“没学会是光宗耀祖的事吗?刚才都有谁来过后院?”
祖真小心翼翼地抬头,目光瞟向一直试图缩小存在感的林向阳:“回师父,除了弟子和印师弟,方才林小友也在此处。”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向阳身上。
林向阳头皮发麻,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老道士通红的眼眶,又瞥了一眼缸里那条倒霉的鱼,一股混合着愧疚和“好汉做事好汉当”的豪气冲了上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的说:“对,是我不小心弄的!”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
祖名老道猛地爆发出洪亮得近乎夸张的大笑,花白的胡子乱颤,眼泪都飚了出来,刚才那点故作的沉痛气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指着呆立原地的林向阳,边笑边用力摇头:
“你?小友啊,不是老道我看不起你,实在是!”他抹了把笑出来的泪花,“这里最不可能引燃纵火符的,恐怕就是你了,你周身气脉沉寂,未显半分修行痕迹,连最基本的‘感气’都做不到,如何引动符中那一点纯阳真火?哈哈哈!这牛吹得,比我这栖霞山的云雾还飘!”
林向阳愣住了,哎,被彻底小看了啊。
林向阳心头火起,那点因为误杀灵鱼而生的愧疚,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想要证明“就是老子干的”的逆反心理压了过去。
“真的是我!”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迎着一院子或好奇或怀疑的目光,硬着头皮喊道,“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这感觉真荒谬,他活像在凶案现场跳出来大喊“人是我杀的”,还得求着别人相信。
院子里的空气因他这句话骤然凝滞,所有道士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小道士们眼神里多了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抗拒,一个门外汉,若真能随手做到他们苦练多日而不得的事,那他们的努力算什么?
祖名眯起眼睛,重新上下扫视林向阳:难道这看似毫无根基的小子,真有什么自己没看透的古怪?
唯独谷修远,依旧面色平淡,只是那深邃的目光落在林向阳因不服气而绷紧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林向阳手心微微冒汗。
他抽出一张黄符,学着之前听来的样子,两指夹住,努力摒弃杂念,集中全部精神念道:
“真阳内蕴,离火外显,焚尽阴秽,太上敕令,燃!”
他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吐出最后一个字,猛地睁眼,满怀期望又忐忑地看向指间,符纸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一阵穿堂风适时掠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替他尴尬。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笑了出来,随即像是打破了某个结界,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林向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急的,也是气的。
“再来!”他不信邪地低吼一声,又抽出一张符,一字一顿地重复咒诀,仿佛要用意念把符纸瞪出火星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符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依旧如常。
怎么会这样?
祖名看着他从斗志昂扬到霜打茄子的模样,语气带着长辈看小孩胡闹的宽容:“行了行了,林小友,莫要再替这帮不成器的打马虎眼了,你的心意,老道心领了!”
他目光转向那群脸上笑意未消的弟子,脸色骤然一板,冷哼一声:
“既然没人敢认,那便都给我长点记性!所有人现在立刻去围着栖霞山跑一圈,不跑完,不准回来吃晚饭!”
“啊师父!”小道士们顿时一片惨嚎,脸都绿了,哪还顾得上笑林向阳。
祖真哭丧着脸,指了指大缸:“师父,那星星弟子先去找个地方,把它好生埋了吧?”
祖名闻言,那夸张的悲痛神色再度回到脸上。
他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过星星冰凉僵硬的鱼身,清晰道:
“捞起来吧,仔细打理干净。晚上让厨房加点调料,让它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