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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的命定之 ...

  •   林向阳手脚并用地套上那身过于宽大的浅青色道袍,袖口和裤腿都长出一截,他不得不笨拙地挽了几道,腰间那根布带也系得松垮,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年。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小心翼翼探出头。
      门外是一条静谧的走廊,廊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显然是一处后院。
      地面铺着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缝隙里挤出茸茸的青苔。院中植着一棵颇有年头的古树,枝干虬结,绿叶森森。
      整个后院面积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异常,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寂,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树梢传来,更添幽深。
      林向阳有些茫然地顺着青石板小径往前走,穿过一道嵌着漏窗的月洞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喧闹声也随之传来。
      小小的前院里,一群穿着青色道袍、年纪不大的小道士正举着黄符纸,嘴中念念有词。
      他们前方,一个胡子花白、身形干瘦的老道士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身上的旧道袍洗得发白,此刻却因主人的怒气仿佛要鼓胀起来。
      老道士面皮通红,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个老人,每一句都像炸雷般砸在小道士们头顶:
      “一群榆木脑袋。”
      他停在一个小道士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气走周天,你走哪儿去了,走到脚后跟去了吗?心神不宁,眼神飘忽,练的是纵火诀还是偷懒诀?!”
      小道士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老道士又旋风般转向另一个:“还有你,气息浮于喉,沉不下去,堵得跟便秘似的,就你这口气,还想点燃符纸?点个响屁都费劲!”
      他越说越气,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最基本的纵火诀,引天地间一点真阳之火,燃符纸以示心诚气足!你们呢?练了半个月,符纸还是符纸,连个黑印子都没熏出来,心思都放在哪儿了?是不是又偷偷用手机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了?啊?!”
      一个小道士弱弱地辩解:“师、师父,我们真的用力了。”
      “用力?用蛮力顶个屁用!”老道士唾沫星子横飞,“要用心,用意,神与气合,气与符通,你们这哪是练功,简直是一群□□在鼓气,丢人,把我们栖霞观的脸都丢尽了”
      他喘了口气,痛心疾首道:“就你们这样,别说降妖除魔护持一方了,以后出门做法事,连个纸钱都点不着,让主家怎么看?啊?我们道门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小道士们被骂得抬不起头,院子里一片垂头丧气,只有老道士中气十足的怒骂在山间微风中回荡,给这幽静的道观平添了几分异常的“生机勃勃”。
      刚刚还掐过他脖子的男人谷修远,正负手而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场上练习的众人。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冰冷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但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疏离与威严,依然让他与这热闹的练功场面格格不入。
      林向阳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几个小道士的注意。他们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着林向阳。
      谷修远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次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月洞门下的林向阳。
      “师父。”谷修远的声音响起。
      祖名老道闻声扭头,看见从后院出来的林向阳,他目光如电,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却没多说,只是朝前殿一摆头:“进来吧。”
      那群垂头丧气的小道士眼睛顿时一亮,纷纷压低声音喊:“谢谢大师兄。”
      祖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袍袖一拂,径直引着谷修远和林向阳跨过门槛,步入前殿。
      殿内光线比庭院幽暗许多,高大的空间里弥漫着常年累积的香火气息,沉静而肃穆。
      几盏长明灯在神龛前静静燃着,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域,勉强照亮中央供奉的、面容模糊而威严的神像。
      整个前殿空旷、古旧,弥漫着一种被时光浸透的宁静与威仪,让刚踏入的林向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三人停在殿中央,长明灯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身形。
      祖名抓起供桌边一个粗陶茶壶,也不用杯子,对着壶嘴咕咚灌了一大口,方才抹了下嘴,目光再次落到亦步亦趋跟在谷修远侧后方的林向阳身上。
      他眼中审视的意味比在院中时更浓,声音还带着刚才训斥徒弟后残留的些微沙哑:“就是这个小友?”
      谷修远上前半步,沉默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
      殿内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下,一道枫叶形状的淡红色痕记正若隐若现,颜色比平常似乎要鲜活些许。
      他摊着手腕,语气平静,但若是极为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中捕捉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强行压制住的急切:
      “当时飞机坠落后,我见到他时,能清晰感觉到它发烫。”他目光投向祖名,直指核心,“师傅,他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祖名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瞬间眯了一下,显然完全明白徒弟未尽的探问
      祖名放下茶壶,粗陶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一响。他沉默了片刻,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目光在谷修远手腕的红痕和林向阳写满茫然与不安的脸上来回移动。
      “欲彻底扭转死劫,需与命定之人阴阳相合,诞育子嗣,以新生之气续接断绝之命。”
      老道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背诵一段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碑文。。
      “这是我师兄当年耗尽心血为你窥得的一线天机。”他抬眼看向谷修远,目光里有些无奈,“按这命理推演,阴阳相合,子嗣延续,你的命定之人,合该是个女子。”
      他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颓然:“我不谙此道,推演测算远不及师兄。若他还在,或许能看得更分明些,你也不必……”不必像无头苍蝇般寻找、期待又失望这么多年。
      谷修远眼中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波动,随着祖名的话语,渐渐沉寂下去,复归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又不是第一次了,期待,本就是奢侈且危险的东西。
      林向阳病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他被中央供奉的玉皇大帝神像吸引,秉承着来都来了、不拜白不拜的朴素信念,他见旁边有蒲团,便自顾自跪了下去,嘴里念着神仙保佑发财健康别太倒霉之类的,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抬起头,他看见神像桌前摆着一个半旧的竹制签筒,这个他熟,电视剧里常演。
      他兴致勃勃地拿起签筒,学着看来的样子,闭眼摇晃。
      “哗啦”一声,一根竹签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林向阳捡起来一看,签尾刻着一个小小的“下下”,旁边还有模糊的批语,隐约是什么“运蹇时乖、坎坷重重”。
      “嘿?一看就不是好词。”他不信邪,又用力晃了一次。
      又是一根“下下”签。
      “……”林向阳眉头皱起来,再来!
      下下。
      再晃!
      还是下下!
      连续十几次,那签筒仿佛跟他作对,跳出来的竹签清一色都是“下下”,连根中平签都吝于施舍。他面前很快堆了一小撮刻着“下下”的竹签。
      林向阳的脸慢慢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一种熟悉的、被霉运针对的无力感冲了上来。
      他从小霉运缠身,还时常影响他人,所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他刚成年就把他赶了出来。
      他瞪着那堆下下签,又瞪了瞪一脸慈悲的神像,气急败坏地举起签筒,恨不得直接掼在神像脸上。
      “什么破签,是不是里面全是下下签啊?耍人玩呢?!”他低声吼着,到底没真砸下去,只是把签筒重重往地上一顿,竹签“哗啦”散了一地,其中几根滚到了祖名和谷修远的脚边。
      祖名:“……”
      谷修远:“……”
      老道士低头看了看滚到脚边的“下下”签,又抬头看了看气得呼哧呼哧、脸像块红布的年轻人,再慢慢将目光转向林向阳身前的竹签,全是下下签。
      这似乎已经不是寻常程度的“运气不好”了。
      祖名老道对地上那一片刺眼的“下下”签和林向阳气急败坏的模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绕着林向阳走了两圈,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上下扫描,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轻响。
      “奇哉,怪也。”他嘀咕着,停住脚步,直接问道:“小友,你的生辰八字,说来听听?”
      林向阳正拍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一愣:“我是在福利院长大,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
      祖名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越算脸上疑惑越重,“不对啊,老道我虽不及师兄,但观人面相也有几分心得。我看你眉宇间隐有清气,骨相也非福薄之辈,按说这命格根基不该如此差呀。”
      他赶紧向看上去很厉害的老道士求助:“道长,道长,那您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改善改善?”
      祖名捋着胡子,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副高深莫测又带着点琢磨的表情。他瞥了一眼旁边静立不语、但显然也在听着的谷修远,忽然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正经:
      “改善嘛,法子倒不是没有。”他慢悠悠地说,目光在谷修远和林向阳之间逡巡,“你与我这个徒弟多亲近亲近,借他命格中一丝气运引动你自身潜藏之机,或许就能扭转乾坤。”
      林向阳虚心求教:“多亲近亲近是怎么个亲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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