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与神明有个约定》桂花满枝

6、与委托人的会面

　　“可以确定，王晓葵就是陈云娟和林建的孩子。”白梓绫抽回目光，平淡地说道，“可惜我被排斥出来了，还有一些东西没来得及看完。”

　　她向橼司讲述了离开陈云娟身体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林建抱着王晓葵，站在家门口，一副惊慌又得意的表情；前者衣衫已经有褪色的迹象，后者穿着厚实的棉袄，扎着花苞头发髻，闭着眼睛，貌似正处于昏迷状态。

　　橼司听完，思考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王晓葵是连接两方唯一的桥梁，基本可以断定她已经遇害，而且极大概率和林建他们有关联。”

　　会是这样吗？

　　白梓绫深深地看了陈云娟一眼，未发一言。她通过记忆里的内容，能感觉到陈云娟对王晓葵的爱并非虚假，甚至超过了一部分父母。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隐忍多年的母亲崩溃，说出“放过我吧”这样的话？

　　橼司从里世界中拿出收集流痕的瓶子，拔下木塞，将瓶口倾斜，偏向陈云娟。这时，一缕极轻的“烟”自陈云娟体内升起，近乎于透明，却闪着点点微光，如同阳光下浮动的粉尘。

　　流痕凝成一团，缓缓拉成一条丝带，轻飘飘淌进瓶中，不停变幻着形状。

　　“收集完毕，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橼司仔细检查一番流痕后，把瓶子收好，朝白梓绫笑道，“我们该去第三人民医院了，接下来靠你询问委托人，我会在旁边看着。”

　　白梓绫点头，回答：“我明白了。”

　　两人转身穿墙而过，落在外面的绿化带边，一段时间后便隐没在清晨的雪景中。

　　…………

　　偶约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

　　整洁干净的病房内，一位老太太倚靠着枕头，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发呆。她面容和蔼可亲，头发顺滑浓密，戴着品相极好的珍珠耳环，眼神明亮，可以看出晚年生活过的不错。

　　此人正是王润康的养母，王金莲。

　　“妈，我请的人过来了。”王润康将削好的苹果切块摆盘，扎上牙签，递到王金莲跟前，商量道，“他们很专业的，今天特意派了人来探望下你，顺便问问晓葵的事情，咱见一面，不会太久的。”

　　王金莲叹了口气，把果盘往边上推了推，心不在焉地说：“让他们进来吧，只要能找到晓葵，我岂有不想见的。”

　　王润康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找人。白梓绫早已等待多时，见王润康在叫她，便走了过去，跟随着对方进入病房。

　　王金莲还在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等她回过神时，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离床尾不远的地方，好像进来有一会了；王润康则注视着自己，目光看着有些担忧。

　　“润康，你什么时候带着这姑娘进来的？也不提醒一下我。”王金莲责备了一嘴王润康，又带着笑意对白梓绫说道，“抱歉姑娘，我年纪大了，还请你见谅。”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眼前的人，思考着对方的专业程度。

　　只见那姑娘身穿白色大衣，里面是淡黄色长裙，款式偏复古风；一头柔顺的深棕长发如瀑布般倾泻，棕色眼眸带着些许忧愁，很有故事感；长相甚是不错，同时又比较耐看，年纪应该不超过20岁。

　　察觉对方在看自己，白梓绫略有点不自在，止不住紧张。她身体略微前倾，鞠了一个躬，礼貌问候：“没关系，等待一会是我应该做的；我的名字是白梓绫，今天来是想问一下关于王晓葵的事情，希望不会打扰您休息。”

　　“哈哈哈，这没什么。”王金莲朝白梓绫招手，温和地笑道，“过来坐吧，润康，你先去忙，我和小姑娘聊会天。”

　　她拍着凳子，跟王润康吩咐完，又瞧着白梓绫热情地笑，就像长辈对待喜爱的小辈一样。

　　白梓绫瞄了一下站在窗户边的橼司，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她靠近王金莲床边的凳子坐下，将裙摆捋顺。

　　她单手执笔，把记录薄展开平摊在腿上，轻柔地问：“请您从遇见晓葵的那天开始讲，可以吗？”

　　“行。”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王金莲还是答应了。

　　心底的故事早已尘封太久，她也想和别人说一说，怕自己哪天就记不清细节了。

　　王金连回忆着以前种种，如同播放一部电影，将她与林小葵之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时立夏刚过去没多久，尽管不是很热，但因为太阳比较大，行人们都喜欢往阴凉处钻。

　　王金莲提着菜篮准备回家，远远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角落，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像是在找什么人。

　　而那个小女孩，正是被陈云娟丢下的林小葵。

　　她孤零零的，身形很瘦小，穿着有些褪色的外套，边上也没有大人陪伴，感觉下一秒就会淹没在人群中。

　　王金莲走到林小葵面前，顿住脚步，俯下身问：“孩子，你的家人在哪里啊？”

　　林晓葵抬头，表情一脸茫然，轻声答：“我在等妈妈，她说很快就会回来了，叫我在这里待着。”

　　这当妈的心忒大了，也不知道找个人看着，万一孩子丢了怎么办？

　　王金莲心里嘀咕，但终究不忍让林小葵独自呆着，因为太危险了，容易被人贩子盯上。

　　于是她拉住林小葵的手，哄道：“那奶奶陪你等，奶奶不急着回家，行吗？”

　　“谢谢奶奶。”林小葵不太好意思，扭捏着说。

　　两人站在那里，从上午等到下午，再从下午等到晚上。直到天彻底变黑、菜市场没有了人，也没有谁来接林小葵。

　　期间，王金莲问了林小葵很多问题，比如她的名字、家里的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和母亲叫什么名字之类的，可林小葵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都是一问三不知。

　　等了很久，怕林小葵饿着，王金莲又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尽管哄了很久，但林小葵一直摇头，重复着：“我想再等一等，妈妈说过她会来的。”

　　夜晚的菜市场很冷清，只有几家商店还在开着，偶尔有路人走过。

　　或许是内心已经动摇，林小葵抓紧了王金莲的手，委屈的问：“奶奶，为什么我的妈妈还没来接我？”

　　这孩子不会是被……我带她回家吧，明天去一趟公安局。

　　“你先去奶奶家住一晚，奶奶明天帮你找妈妈，好不好？”王金莲无声叹气，强撑笑容和林小葵商量道。

　　林小葵仰头沉默不言，良久才颤抖着声说：“好。”

　　她眼中有泪花闪烁，王金莲满是心疼，用树皮般的手为她擦拭干净。

　　她们手牵着手，走得很慢，两个影子一大一小，被路灯拉得老长。两人就这样沿着街道，回到了王金莲的家。

　　王润康因为在外出差，房子只有王金莲一个人住，而负责照料她的保姆请假返乡了，还没回来。

　　房子装潢简约，低调中透露着奢华，是复式楼带一个天台。

　　王金莲做了三菜一汤，热情地让林小葵拣喜欢的吃，不要客气。

　　此时的林小葵四处张望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子，只觉得很好看，想多看几眼。

　　“小葵，快吃吧，你一定饿坏了。”王金莲用公筷夹了很多肉，放在林小葵的碗里。

　　林小葵点头，安静地吃着饭，过一会对王金莲展露出笑容，礼貌道：“谢谢奶奶，这些很好吃，我很喜欢。”

　　“好吃就行，多吃点。”王金莲松了一口气，她担心饭菜会不合林小葵的胃口。

　　吃完晚饭，王金莲让林小葵看会电视，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会用遥控器。她按到少儿频道，然后拿起碗筷走进厨房，收拾利落后陪着林小葵看电视。

　　即使是无聊透顶的广告，林小葵也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很少眨，好像生怕错过一点东西。

　　快八点的时候，王金莲翻出闲置了二十几年的孩童衣物，打算用来给林小葵换洗。那是王润康很久以前放进衣柜的，有许多件，男孩女孩的都有。他原本是想给他还未出世的孩子穿，可妻子怀孕期间确诊了癌症，虽然马上放弃了孩子，但他的妻子最终没能留住。

　　王金莲放好热水，带着林小葵走进浴室，想着今天出了些汗，让孩子好好洗一下。

　　结果刚脱下林小葵的上衣，她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东西也掉在浴室地板上。

　　林小葵全身都是淤青，红的、青的、紫的，一块又一块，遍布她瘦小的身体，还能看见几处变白的疤痕，以及结痂后脱落了一半的伤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她肋骨和脊椎的形状也比较明显。

　　这些冲击着王金莲的神经，让她深感愤怒，但更多的，是对林小葵的心疼。

　　一个孩子，为什么会遭遇这些？我要是把她送回去，岂不害了人家一辈子？

　　王金莲心想，眼眶不由得发热，眼泪差点落下。她匆忙擦干，但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奶奶，你...怎么了？”林小葵捧着王金莲的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