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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云娟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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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灯光呈冷白色,照在白墙和地板上,看着越发惨白,让人莫名压抑恐惧。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空气混合,充斥于每个角落,周围没有半点声音,安静的可怕,仿佛落针可闻。
白梓绫和橼司并排而行,脚步声如同消失,根本无法被察觉到。他们依据文件里的信息,在一番寻找下,成功找到了陈云娟所住的病房。
橼司略施法术,两人径直穿门而过。就着门外透进来的灯光,他们看见了正躺在病床上睡着了的陈云娟。
她盖着被子,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面庞较视频里更瘦了些,夹杂着许多白发的长发扎起,拖在枕畔上。
陈云娟朝左侧躺,整个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看上去脆弱不堪。
“梓绫,你还会记忆类的法术吗?”橼司看着白梓绫所有所思,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嘴。
嗯?橼司是在提示我什么吗?
白梓绫点头,随即有些疑惑的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橼司展颜,解释道:“这是你的第一件案子,我想让你更快的参与进来,就当是学习了。”
让我想想...现在应该用哪个法术........
闻言,白梓绫没有再说什么,金黄色的眸子注视着橼司,开口问:“是进入潜意识里探寻记忆的那种吗?”
“是,果然一猜就中。”橼司轻笑一声,认真叮嘱道,“注意安全,陈云娟的潜意识不稳定,若是严重排斥你,不要试图抵抗,我会在外面观察。”
“好。”白梓绫答应着,抬起右手,对陈云娟施放记忆类法术。
一股暖意在她体内流淌,白梓绫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如同从地面飘起的纸张。她的长发以极小的弧度晃动,但几秒钟的功夫又停了下来。
她的灵魂渐渐脱离了躯壳,飘在空中。白梓绫和橼司对视一眼,相□□头致意了下,便飞向陈云娟,与其融为一体。
短暂的黑暗过后,白梓绫成功进入陈云娟的潜意识中,不断有记忆碎片从她身边闪过,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光芒。
很快,白梓绫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王晓葵。虽然与照片上有些许不同,但可以完全肯定就是本人。她不动声色,控制着自己小心靠近,钻进了林建林建和陈云娟结婚不久的一段记忆中。
一阵刺目的白光消散后,白梓绫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房子的客厅里。屋内的家具半新不旧,些许泛黄的墙壁上布满细密裂痕,甚至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
白梓绫环顾四周,看到了正在吃饭的林建和陈云娟,他们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于是她走近几步,聆听两人的谈话内容。
“最近的生意不好,我只赚到了一点钱,这段时间你就少喝些酒,好不好?”陈云娟手持木筷,脸上露出乞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家里钱本来就不多,万一以后有事要急用,那可怎么办啊?”
她碗中没有一块肉,都是白菜和酸萝卜,就连握着的木筷子上端,也有肉眼可见的霉点。
原本埋头吃得正香的林建听了,抬起头瞪着陈云娟,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摔,碗更是直接砸在地上,陶瓷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他啐了一口唾沫,冷笑:“你多打几份工不就好了?别想克扣老子的酒,要不是为了娶你,老子会没钱吗?”
陈云娟嘴唇嗫嚅几下,轻轻放好筷子,恳求着:“这个月的水电费都还没交,工作也难找;我求你了,就这几个月,不然日子都没法过了。”
“做梦!”林建”唰”一下站起身,一把扯过陈云娟的衣领,指着她的脸说,“这日子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你老子已经将你卖给我了,娶你就是让你伺候老子的,哪来这么多屁事!”
陈云娟眼中蓄满泪水,面如死灰,双臂无力地垂着,好像已经认命了。
白梓绫眉头皱起,面露不悦,她很反感这种行为,拳头握紧又松开。
画面一转,白梓绫看见了捂着孕肚、躺在床上闷哼的陈云娟。她的面部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汗水浸湿了头发,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被褥,青筋暴起。
“医院就不用去了,浪费钱,我去找个产婆来接生,给我老实一点。”林建嘴里叼着劣质香烟,撂下这么几句话,便转身出门了。
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陈云娟极其艰难地生下了王晓葵,不,此时应该称呼她为林小葵。
虚弱不堪的陈云娟抱着林小葵,喃喃自语:“妈妈希望你向阳而生,名字就叫小葵吧,寓意好。”
她语气温柔到极致,脸上挂着笑,像是在催眠自己。
她知道,出生在这样一个充满暴力的家庭里,又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她在自己有限的知识范围内,给予了孩子她认为最好的祝福。
“怎么是个赔钱货?老子可不会给她上户口,你要养你养,但老子的烟酒不准少一点。”林建倚着门,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不养就按到水桶里淹死,看着还火大。”
陈云娟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擦拭流下的眼泪。
后面的记忆,白梓绫沉默观看,一言不发。她抿着唇,手止不住轻微颤抖。
林小葵是喝糖水和米汤长大的,陈云娟营养严重不足,没什么乳汁,也没有钱购买奶粉。
陈云娟每日照常为林建洗衣做饭,月子还没坐完便继续工作,掐着时间回家给林小葵喂吃的、换纸尿裤。
她比以前更加劳累,身体也越来越差,尽管如此,她依然爱自己的孩子,教林小葵说话、走路。
或许是上天垂怜,林小葵意外的不爱哭闹,安静乖巧,相比其他同龄婴儿,带着更为轻松。
可是即便这样,林建有时喝醉了,还是会因为林小葵挥拳殴打她,或者压根没有任何理由,经常揍得她一身淤青,偶然触碰到也疼痛难忍。
林小葵为了保护陈云娟,也挨过不少打,因为长期营养跟不上,伤痕总是好的很慢。
不是没想过离婚,陈云娟曾试探性的提及过,那一次,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但换来的,是林建抬脚将她踹倒在地,威胁道:“你要是再说这屁话,老子就把你全家砍了!你和那个赔钱货也别想活!老子去坐牢也要弄死你们!跑到哪里都没用!”
到医院前,通过文件,白梓绫知晓了两人原生家庭的基本情况。
林建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去世的早,只留下一套旧房子和几万块钱。
陈云娟父母离异,且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她虽然跟着父亲生活,但14岁就被逼着去打工补贴家用。父母都对她不闻不问,只有在需要钱的时候,才会和她聊几句话,给一些虚假的关怀。
她生了孩子的事情无人知晓,包括她的父母。因为她明白就算说了,也不会得到什么,更何况林小葵没有上户口。
在2390年的初夏,陈云娟偷偷带着林小葵去了隔壁省。这是林小葵第一次走出家门,她既兴奋又害怕,身上穿着洗到发白的外套,用来遮盖显眼的疤痕。
她们没有目的的行走,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停留在一个菜市场的角落。
陈云娟拿出背着林建攒下来的钱,全塞进了林小葵的口袋,蹲着对她笑:“妈妈去买点东西,你在这里等妈妈行不行呀?”
“不要,我怕。”林小葵抓住陈云娟的手,怯生生的说,“妈妈,你快些回来好不好?要是太晚回家,爸爸会打你的。”
陈云娟强忍泪水,扯出一个笑容,安抚道:“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你听话啊。”
林小葵点点头,最终松开了手,一脸乖巧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陈云娟站起身背过去,不愿直视那双无限信任的眼睛。她非常决绝的离开,返回了偶约市。
她将林小葵遗弃在了菜市场,特意避开了所有摄像头。她没有教过林小葵家里的地址和电话,就是为了这一天。
陈云娟不想林小葵再睡在杂物间里,睡在那张由许多旧衣物堆成的“床”上,连被子之类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
她在赌,赌林小葵会遇到好心人,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和这个不堪的家彻底断开联系。
她可以继续待在这片沼泽中,但她的女儿不行。
回去免不了被打了个头破血流,林建却也无可奈何了,他不想耗费时间和精力去找林小葵,只能就此作罢。
白梓绫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她一直站在离陈云娟不远的地方,心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
突然,景象再次改变,她看见林建出现在家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昏睡的小女孩,正大口喘着粗气,而那个女孩竟然...是林小葵。
这时,她感觉有一种强大的推力袭来,将她挤出了陈云娟的记忆,一切毫无征兆。
女人尖利的哭声在白梓绫耳边响起,像是要撕裂她的灵魂,让人痛不欲生。
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白梓绫闭上眼睛,快速飞出了陈云娟的身体,然后飘回自己的躯壳。她揉了揉太阳穴,咬紧牙关,神情稍显疲惫。
哭声虽然消失了,但对她的影响还残留着。
“没事吧?”橼司见她状态不好,将一颗药丸递过来,关心道,“这是安神的药,你拿去含着。”
白梓绫伸手接过,按照橼司的话含在嘴里,不一会就缓和了许多,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她呼出一口气,摇摇头,表示已经好多了,又垂眸看向睡梦中的陈云娟。
陈云娟还没有醒,但眼角依旧湿润,一颗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