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与神明有个约定》桂花满枝

4、案件的信息

　　“长话短说。”端木槿熙单手扶住下巴，简练地说，“我目睹了一场车祸，在现场感知到了未消散的流痕，于是调取了死者林建的资料和车祸原因，但没发现异样，是林建酒驾加上刹车失灵才酿成大祸。”

　　“第二天早晨，市里发生了无差别持刀伤人事件，凶手是林建的妻子陈云娟。连伤数十人后，陈云娟被赶到现场的警方制服，但因为举止异常被送去医院，确诊了精神分裂症，目前在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端木槿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手机，解锁后找出一段视频，将手机递到白梓绫面前，说：“这是现场的录像。”

　　白梓绫接过手机，犹豫几秒才抬手点开视频，观看起里面的内容。

　　视频里，一位看上去大约40多岁的女人手持菜刀，时快时慢地行走。

　　这个女人正是陈云娟。

　　她衣着陈旧，被鲜血浸透，脸颊上也全是喷溅的血迹。陈云娟面露惊恐之色，见到人就冲过去砍；街道上的行人疯狂逃窜，现场惨不忍睹，有好几个人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她挥舞着尚在滴血的菜刀，一会追逐行人，一会劈砍空气，动作毫无章法。陈云娟尖叫着，声调异常刺耳，像指甲在抓挠黑板；同时又披头散发，看起来非常骇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白梓绫看着看着，眉间不自觉形成一个隐约的“川”字。虽然有几分生理不适，但她感觉陈云娟的行为有些奇怪。

　　比起攻击，陈云娟更像是在防卫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橼司早已走到白梓绫身边，也低头看着视频，没有出声。

　　“小葵！我的孩子！你放过我吧！放过我……”陈云娟哭喊着，被鲜血和泪水打湿了的头发粘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庞不太清晰，还未干透的血液则顺着她脖颈的弧度，滑进衣领里。

　　她紧握刀把，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不断重复着“放过我吧”之类的话语，而她的身后不远处，几个警察正在跑过来。

　　就在此时，视频戛然而止，陈云娟跪着的瘦削身影定格于屏幕上。

　　“看完了？”端木槿熙见白梓绫抬头，问道，接着又说，“我前天接了一个儿童失踪案，巧合的是，竟然在委托人身上发现了与车祸现场相同的流痕。”

　　他一边讲述，拿过橼司手中的文件袋，从里面找出5张照片，放在桌面上，又拿了几张纸质资料摆在照片旁边。

　　白梓绫将目光投向照片，按照从左往右的顺序看。

　　第一张是扎着两个小啾啾、穿小洋装的女孩，大概四五岁，眼睛像杏仁一样又圆又大，里面尽是孩童的纯真，照片右下角写着“王晓葵”三个字。

　　第二张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似刀刻般明显，右下角的名字是王金莲。

　　第三张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叫王润康；第四张照片上也是一个中年男人。长相看着很老成，姓名是林建。

　　最后的那张就是陈云娟，她眼神黯淡无光、肤色蜡黄，嘴唇抿着挤出一个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很勉强。

　　“王晓葵，失踪时5岁，曾被遗弃在菜市场，由王金莲带去警局寻找生父母，但一直了无音讯，后面经过合法程序，与王润康建立收养关系，于2391年12月5日在白沙湾公园失踪。”

　　“王金莲，89岁，王润康的养母，丈夫女儿早逝；偶约市本地人，但一直生活在隔壁省，2391年10月才回偶约市，现于第三人民医院养病。“

　　“王润康，54岁，企业家，妻子三十年前死于癌症，没有孩子；2391年随母返乡，将名下产业挪至偶约市。”

　　“林建，45岁，本地人，无业游民，靠妻子陈云娟的工资生活，经常酗酒，有家暴行为。”

　　“陈云娟，41岁，本地人，出租车司机；资料显示她和林建没有孩子，这与她在视频里的话存在冲突。”

　　白梓绫盯着照片，突然发现王晓葵和陈云娟有几分相似，眉眼也有一点像林建。她不敢直接下定论，一切都需要严谨求实。

　　橼司瞄了几眼资料，对端木槿熙说：“证实血缘关系不难，有法术鉴定，但找王晓葵的尸体需要她的头发或者指甲，你拿到了吗？”

　　“在文件袋里，流痕需要你和白梓绫去收集，我当时没带工具。”端木槿熙抬手看了眼腕表，交代道，“我还有案子，比较危险且赶时间，等下就要出门。”

　　橼司点头不语，将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好，再放回文件袋内。

　　白梓绫在心里默默思索，端木槿熙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记下，灵魂交易案件的处理流程也能倒背如流了。

　　“梓绫，我去找收集流痕的瓶子，你等等。”橼司将文件袋递给白梓绫，又看向端木槿熙，问，“你的子弹还要补充吗？刚好一起拿过来。”

　　端木槿熙嘴角微勾，答道：“给我拿三十发。“

　　橼司转身去楼上拿东西，白梓绫抱着文件袋，想着要不要把它放到自己的里世界中。

　　神明可以将物品存放进自己的里世界内，方便快捷，他（她）们也可以把其他人拖入其中，但时间很短暂，且对普通人无效。

　　里世界深处一定程度上能反映神明内心，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等同。

　　桑梓制作她时，使用了极其特殊的材料，让她也拥有了神明才有的里世界，方便储存收集的棋子。

　　就在白梓绫纠结的时候，端木槿熙突然侧过脸，语气颇为随和的问：“橼司应该和你讲了住所的事吧？”

　　“是的。”白梓绫怔了一秒，说，“你一个月就收我400元，实在太少了，而且还不要水电费，真的很让我惊讶。”

　　“没事，不用在意，这是对特殊员工的关怀。”端木槿熙不以为然，笑道。

　　白梓绫点头，改为双手拿住文件袋，一瞬间的功夫，文件袋便消失不见。

　　端木槿熙瞥了一下，眼里看不出情绪，缄默不言。

　　“嗒嗒嗒——”墙壁上的时钟依旧转着，因为环境安静的缘故，声音就变得异常明显。

　　时间过得好慢啊……

　　白梓绫抬眼看向楼梯口，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主动开口搭话？还是别的？她双手交握，刚好处在小腹的位置，尽量让自己表情看着自然。

　　终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橼司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有木塞的玻璃瓶，看着非常普通。

　　橼司走至端木槿熙面前，从口袋里拿出包装完好的子弹递给他。

　　这种子弹是特制的，普通人类看不见也摸不着，能对神明造成伤害。

　　端木槿熙接过，将它放进风衣口袋，简单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后，便转身走向大门，拿上伞推门而出。

　　“橼司，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白梓绫看着橼司，问。

　　“先去找陈云娟，看能获得什么信息。”橼司一边说着，右手向上一翻，手中出现一件白色大衣，笑，“你先把这个穿上，虽然对温度不敏感，但拜访委托人还是要谨慎，比如服饰方面。”

　　白梓绫愣了一瞬，她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如此严寒，她这身装扮是有一点显眼。于是她接过大衣披上，整理好衣领，再次望着橼司，轻声说：“可以了。”

　　“嗯，这是用来记录东西的。”橼司从右侧大衣口袋拿出纸笔，递给白梓绫，抹茶绿色的眸子很温和，“你隐藏起来，别被看见。”

　　白梓绫闻言，眼睛的颜色顷刻间从棕色转为金黄。她是否使用了神力，能通过瞳色看出来。

　　她可以决定自己能否被普通人看见，这无疑非常便利。

　　检查完所有物品后，橼司召唤出木门，两人走进去，木门随即合上，消失不见。

　　此时外面重新下起鹅毛大雪，天空仍然黑暗，温暖的春天不知还有多久才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