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与神明有个约定》桂花满枝

7、爱无关血缘

　　王金莲摸了摸林小葵的头，哽咽着说：“奶奶没事，你疼不疼啊？”

　　林小葵眨巴着眼睛，笑答：“一点都不疼，真的。”

　　她用力按了几下有淤青的地方，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但胳膊轻微的颤抖却还是出卖了她。

　　王金莲心中越发难受，只能哄着林小葵先去水里泡着，不要再摁伤口了。

　　在洗澡的过程中，王金莲动作很小心，她将毛巾浸水，打湿林小葵的头发，抹上洗发水，揉搓出泡沫后冲掉，再用干毛巾盘起。

　　她担心要是没控制好力度，肯定会弄疼林小葵。

　　林小葵很喜欢沐浴露的香味，捧着泡沫闻个不停，弄得脸上也是。

　　洗完澡，王金莲用浴巾将林小葵身上的水擦干，为她穿好衣服，拿吹风机吹干她有些发黄的头发。

　　那晚，王金莲轻拍着林小葵的背，唱摇篮曲哄她入睡。

　　“奶奶，这个床和我的不一样诶。”林小葵侧着身子，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新奇的事，“我的床可以拆成很多块，而且矮矮的，没有脚。”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床，那小葵更喜欢哪个床呀？”王金莲点头附和，问。

　　林小葵思考一下，说：“我更喜欢这个床，软软的很舒服。”

　　“喜欢就行，快睡吧，已经很晚了。”王金莲慈祥的笑了，哄道。

　　为林小葵盖好被子后，王金莲回到自己的床上，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公安局是肯定要去一趟的，不然没办法和小葵交代，唉，只能祈祷小葵的父母别来认她，这样对待孩子，真是造孽……

　　王金莲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沉沉睡去。

　　清晨，王金莲带着林小葵去了公安局，登记寻找她的父母。

　　但像林小葵这样的情况，寻找生父母是很艰难的，果然，警方找了几天，也没有一点线索。如果林小葵迟迟没有人来认亲，那她就会认定为被遗弃，将送到儿童福利机构去生活，等待被领养。

　　查找不到监护人的孩子，由公安部门会同民政部门发布寻亲公告，期限通常为60天，这被称作寻亲公告期。

　　听到林小葵要被送到福利院，王金莲急忙给王润康打电话，希望他可以领养林小葵。

　　远在异地的王润康刚完成工作，接到母亲的电话时，还以为母亲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知道林小葵的事情后，他赶紧收拾好行李，买了最快的票回家。

　　王金莲想将林小葵留在自己家，等待寻亲公告期过去，但这不合法规，只能让林小葵先去福利院住着。

　　林小葵很害怕，她不愿意去一个陌生的环境，这使她感到不安。在即将分别的时候，她紧紧抱着王金莲不肯撒手，两个人一起也没能将她拉走。

　　于是，王金莲和林小葵拉勾，让她先在福利院住着，等寻亲公告期一过，就提交收养申请，接她回家。

　　“奶奶，一定要记得来接我，别忘记了。”林小葵抓住王金莲的衣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王金莲知道，林小葵是怕再次被抛弃，所以连连应下，亲自送她坐上去福利院的车子。

　　等待寻亲公告期过去的日子里，王金莲每天都会乘坐公交车，带上一些小孩喜欢的零食，只为了能多陪林小葵一会。

　　如果王润康有时间，也会和母亲一起去福利院，陪着林小葵玩耍、做手工、喂她吃饭，就像一位真正的父亲。

　　他听完林小葵的遭遇后，同样对这个小女孩心生怜悯之情，想将她收养，弥补自己没有孩子的遗憾。刚好，他符合收养人的全部条件，只要寻亲公告期届满，仍然无人来认亲，等收养申请通过，就可以带林小葵回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寻亲公告期结束，也没有自称是林小葵亲属的人出现，这让王金莲和王润康都松了口气。

　　接林小葵回家那天，王润康买了蛋糕和漂亮裙子，以及各式各样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将她打扮成了公主。

　　在她踏出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林小葵”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家人深爱着的“王晓葵”。

　　亮着温馨灯光的客厅内，王晓葵身穿小洋装，整个人焕然一新。她头上别着向日葵发卡，抱着毛绒玩偶坐在沙发上，笑容灿烂。

　　“晓葵，今天就当是你的生日，开心吗？”王润康摸着王晓葵的头，笑得很爽朗。

　　王金莲拉过王晓葵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另一只手轻拍着，表情充满慈爱，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想要什么告诉奶奶和爸爸，只要晓葵开心，都可以弄过来。”

　　王晓葵嘻嘻的笑，在王金莲和王润康的脸颊上留下一吻，将母子俩的心都融化了。

　　“我很开心！非常开心！”她兴奋地拍手，扎着花苞发髻的脑袋晃着，喊道，“奶奶和爸爸也开心！”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客厅都是快乐的氛围。

　　王晓葵吹灭蜡烛，在王润康的鼓励下，握住刀开始切蛋糕。

　　尽管蛋糕歪歪扭扭，奶油的形状也被破坏，但他们吃得很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润康一直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带王晓葵出门旅游、挤时间去开幼儿园的家长会、不忽视王晓葵的每个需求……

　　王晓葵的每一张奖状，都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她的每一张涂鸦，都被王润康用画框裱在墙上；玩偶、衣鞋、发卡之类的物品塞满了一个房间。

　　这些都是王金莲看在眼里的，她喜欢给王晓葵和王润康拍照，厚厚的相册现在依旧能找到。

　　他们的全家福至今还挂在电视上方，上面的三人笑容满面，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王晓葵枯黄的头发被养的乌黑柔顺，身型也不再似以前那样瘦小，皮肤白里透红，脸颊还有了婴儿肥，看着也比之前漂亮许多。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想法，会主动表达需求，但还是乖巧懂事，从来不会无理取闹。

　　王金莲闲暇之余，会教王晓葵背诵《唐诗三百首》。

　　基本不用太久，王晓葵就可以从开始的读，到流利背诵，再到完整无误的默写下来。

　　她慢慢学会了《蜀道难》、《岳阳楼记》、《赤壁赋》等古文，让王金莲感到非常骄傲。

　　王润康知道后，虽然笑得嘴都合不拢，但还是和母亲说：“不要让晓葵累着了，她只是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多玩玩。”

　　王晓葵学了很多古诗词，王金莲曾问过她最喜欢哪一首。

　　“我最喜欢孟浩然的《春晓》。”王晓葵不加思索，直接说道。

　　“可以告诉奶奶为什么吗？”王金莲摩挲着王晓葵的头，笑得和蔼。

　　王晓葵想了想，答：“因为我在梦里听到过花落的声音，还有雨声，和诗里写的一样！但我知道这些事情。”

　　“这样啊，那真是一个美丽的梦。”王金莲闻言，蓦地温柔的笑了。

　　王金莲每日接送王晓葵上下学，过得很充实，听她讲述幼儿园的琐事时，会耐心倾听。

　　她们手拉着手，走在大马路上，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映红了天，点着了云朵。

　　“奶奶，幸福就是开心，对吗？”王晓葵吃着冰糖葫芦，仰起头天真的问，“老师今天讲了什么叫幸福，我想知道是不是这样。”

　　王金莲闻言，笑着回答：“是的，幸福就是晓葵感到开心，像吃了蜂蜜一样，甜甜的。”

　　“那我明白了，我很幸福，也喜欢幸福！”王晓葵蹦蹦跳跳，眼神发亮的说。

　　这样的情节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三个人的生活平淡且温馨，王金莲时常怀念那些日子，可再也回不去了。

　　王金莲看向病房窗外，眼角湿润，声音逐渐哽咽：“我总是想，如果我那一天……没有带晓葵去白沙湾公园玩，她现在，也长成一个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