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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系统提示:你已经收到死对象套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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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那边,他正身处远离皇宫的一处荒僻山谷。夜风凛冽,吹动他未束的墨发,面前是残破的古祭坛遗迹。他刚完成阵法最后一道纹路的勾勒,暗红的微光在夜色中明灭,映着他眼中一丝罕见的、对未来微弱的憧憬。
他们离开这里,不再想这么多,他们兴许能看到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风景。
这个念头像寒夜里的火星,短暂地温暖了一下他常年冰封的心湖。他低声自语,仿佛那人就在身旁:“玄素……‘殇月’的问题,我想到办法了。”
他的目光落在阵法中央——那里匍匐着一头形态怪异、气息萎靡的恶龙。它本该是盘踞一方、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区强者,此刻却狼狈地瘫在那儿,最显眼的是身下光秃秃的、没有爪子的狰狞断口。
它仅剩的力气似乎只够偶尔掀一下眼皮,发出委屈又虚弱的嘟囔:
“抢劫了……” 声音嘶哑,充满不甘,“吾纵横数百年……竟被一个人族小子……”
江述正将一块莹白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奇异骨殖小心翼翼地放入阵眼,闻言头也未回,只从薄唇间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闭嘴。”
他模样冷酷得很,侧脸在血色阵光与苍白月光的交织下,线条如刀削般坚硬。唯有在指尖触碰那截“替命骨”时,眼神会泄露一丝极细微的柔和。这东西,他准备了四五年,几乎踏遍绝境。原因无他,只因他对白玄素——应该是一见钟情。
“亲爱的,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惯有的、令人烦躁的戏谑响起,“那叫见色起意。数据回溯显示,你当时就是看上了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才屁颠屁颠同意来这鬼地方当什么国师。上头说把他许配给你,你心里乐得,啧,跟你们故事里猪八戒娶媳妇没两样。国师当了,媳妇儿娶了,结果呢?现在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命都快交代在这儿了。”
“用不着你多嘴。” 江述在心中冷硬地驳回。他专注地看着阵法。只要有了这“替命骨”为核心,再以这恶龙残骸凝聚的阴力为引,辅以自身半数的寿元与全部修为去缓慢温养转化……或许就能将那该死的“殇月”反噬连根拔起。剑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但没关系,有他保护着,也没问题。
就在他对未来这险中求来的安宁生出些许妄想时,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悸痛!
“唔……” 他闷哼一声,猝然弓身,五指死死扣住心口。这不是受伤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处、更绝望的联结被猛然撕裂的预感。
玄素!
他猛地直起身,脸色瞬间苍白,手有些颤抖地探入怀中,掏出了那个与白玄素手中纸人感应相连的母符。粗糙的纸人静静躺在他掌心,冰凉,死寂,没有丝毫灵光或灼热预警。
他看了半天,瞳孔急剧收缩。没有反应。房子里立的感应符没有传来任何影像或波动。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心率异常飙升,神经电流紊乱。”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恶劣的趣味,“你慌了,小可爱。你的‘小纸人’监控系统好像离线了哦。”
江述充耳不闻系统的嘲讽,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淹没头顶。他现在身处荒郊野外,最快的方法……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绝。现在最快的方法就是自己毁了这个纸人,强行让意识回归身体!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旁边那只半死不活的恶龙似乎感应到什么,浑浊的龙眼死死盯住了他手中那截莹白的“替命骨”,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嗬嗬”声。
江述心烦意乱,看都没看,随手将“替命骨”往恶龙那边一扔,声音冷得像冰渣:“下次我还来取。”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燃起一簇灵火,毫不犹豫地点向手中的母符纸人。
纸人瞬间被苍白的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几乎同时,江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扯、抽离!远在皇宫某处静室中,他的肉身陡然一震,双眼猛地睁开!
“噗——!”
强行中断术法、意识瞬间回归带来的反噬让他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脏腑如遭重锤。但他根本顾不得调息,甚至来不及擦去嘴角血迹,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空荡荡的静室。
床榻冰冷,妆台寂静,熏炉已熄。
屋里已经没有他的踪影了。
“白玄素……” 江述撑着剧痛的身体站起,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即将燎原的焦灼怒火,
“你去了哪儿?”
“一定是那里!”
江述猛地推开静室的门,眼中寒芒毕露,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唇角未干的血迹,就要朝着皇宫深处那禁忌之地冲去。
然而,门外回廊幽深的光影里,已然立着两个人,恰恰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者正是纪渊,玄黑龙纹常服,负手而立,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淡。他身侧稍后一步,站着纪砚。
纪砚的神色复杂得多,眉头紧锁,唇线抿得发白,看向江述的目光里交织着忧虑、不赞同,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某个决定的痛苦了然。
纪渊的目光在江述染血的衣襟和仓促的神情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早已料到的微澜。“国师,”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回来’了。比朕想象的要早一些。”
他向前踱了半步,无形的威压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你在找什么?”纪渊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目光却锐利如刀,“找我那……儿子吗?”
他微微抬手,仿佛在示意这四周看不见的屏障:“朕在这里,布下了如此多的禁制,没想到,你竟还有办法将意识投射出去。” 他摇了摇头,那姿态竟似带着几分惋惜,“你想和他私奔?远走高飞?国师,太难了。”
江述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翻涌的怒火与恐慌。他死死盯着纪渊,字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你把他还给我!”
纪渊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辜的讶异,但这讶异背后是冰封的冷酷。“哦?”他拖长了语调,“不是我‘抓’的。”
他顿了顿,欣赏着江述眼中瞬间凝固的震惊,缓缓吐出更残忍的真相:
“是他自己,主动来的。”
“为了你。”
地下空间那幽蓝的光芒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映照在江述骤然失血的脸上。纪渊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
“你可能没有想到,朕早早就把你的性命,握在了手中。你如此警惕的一个人,怎么到了他身上,就像个傻子一样,毫无保留,轻易就将弱点暴露无遗?”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江述面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不过现在,没有了。”
纪渊摊开一只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宽容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可以走。现在,立刻,正大光明地走。” 他的目光瞥向江述来时的方向,又落回他空洞的眼眸,“离开皇宫,离开青溟玄郕,随便你去哪里。再无人会阻拦你。”
“因为,”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平静,陈述着一个已经完成交易的事实,“他留下的‘价值’,足够换你这条命,和这份……‘自由’。”
话音落下,回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述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纪砚不忍目睹般微微侧开的视线。
纪渊就那样站着,如同一个刚刚完成了一笔公平买卖的商人,等待着对方的确认,或者崩溃。
而江述站在原地,仿佛被那短短几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与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和眼底迅速蔓延开来的、无边无际的冰寒与绝望。
“哈哈哈……” 江述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疯狂,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抬眼,眼底赤红,死死锁住纪渊,“你让我走,我就走吗?纪渊——” 他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他若有事,我第一个杀了你!”
纪渊面上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平静,摇了摇头:“你杀不了我,国师。” 语气笃定,如同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一直沉默立于纪渊身后的纪砚,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袖中滑出一柄色泽暗沉、毫无反光的短刃,毫无预兆地,从侧后方,精准而决绝地,刺入了纪渊的后心!
“对不起了,父亲。” 纪砚的声音低哑,手很稳,眼神却是一片空洞的痛楚。
纪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那穿透自己胸膛的刃尖,又似乎并不在意。
他竟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亲手培养、如今却将利刃送入自己体内的长子,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愕,反而浮现出一抹奇异……甚至堪称欣慰的神色。
“不算是正大光明,” 纪渊咳出一口血沫,语气竟带着点评般的平静,“很有小人做派。” 仿佛在教导儿子最后一课:成事,有时便需不择手段。
纪砚猛地抽出短刃,鲜血喷溅。他不再看缓缓倒下的纪渊,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钥匙,塞进江述僵硬的手中。他的指尖冰冷,声音急促得发抖:
“在北辰实验区……地下最深处……快去!他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江述握着那把沾着纪渊体温与鲜血的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他如握烙铁。他怕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平安……
脑中只剩下这苍白重复的祈愿。他能感到脸上传来细微的、冰凉的触碰感,就像……就像当初他送给白玄素小纸人时,对方好奇揉捏纸人脸颊,传递到他脸上的那种冰凉触感。
他还活着!还在试图联系他!
这个微弱的感知像一针强心剂,江述猛地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皇宫最禁忌的北辰实验区冲去。
守卫?禁制?拦路者皆被暴怒与恐惧催至顶峰的力量狠狠掀飞、击倒,他眼中只有那条通往深渊的路。
他到了。
厚重的金属门被钥匙打开,也被他一掌轰碎。幽蓝刺目的光芒汹涌而出,照亮了中央实验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身影。
白玄素就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么安详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可他身下,刺目的鲜血早已浸透了素白的衣衫,蜿蜒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片惊心的红潭。
他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却还轻轻碰着那个早已被血染红、皱成一团的小纸人。
“叮!小可爱,喜提‘死老婆’套餐一份。”系统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冰冷,戏谑,甚至带着一丝愉快的残忍,“恭喜你,荣升鳏夫。”
江述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他踉跄着扑到实验台边,颤抖的手抚上白玄素的脸颊——冰冷,毫无生气,没有一丝血色。
“不……不……”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随即变成嘶哑的哀嚎,“不要!我求求你了……不要!!你骗我!你说好了陪我走……我们远走高飞,去天涯海角也好……白玄素!玄素——!!”
他发疯般将所剩无几的、甚至带着生命本源的灵力拼命往那冰冷的躯体里灌送,仿佛这样就能捂热他,唤醒他。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纵横而下,他哽咽着,哀求着,语无伦次。
啊啊啊啊——!!!
极致的悲痛与绝望撕裂了他的意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剥落……
错觉……这是错觉……
刺目的白光褪去,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汽车行驶的嗡鸣。他正支着脑袋,靠在一辆行驶中的大巴车窗上,阳光有些晃眼。
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精心叠好、却始终没有勇气送出去的情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目光怔怔地,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戴着白色耳机、清瘦挺拔的少年。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线条,他正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眉眼安静。
那是白玄素。是他喜欢了……不,暗恋了整整六年的人。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们总是同班,甚至是同桌。缘分深得连旁人都惊叹。高考放榜,他是理科状元,你就只能排到老二的位置,差了4分。如今,他们又考入了同一所大
可那封写满了他六年隐秘心事的信,却重如千钧。
他会嫌我恶心吗?嫌我……连男人也喜欢?会不会……到时候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说江述,江同学——” 旁边活泼的女生柳知萧探过头来,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惶惑,“你跟白同学还真是缘分深得离谱啊!我听你妹妹说,你们小学同班,初中同班,高中还同班,还都是同桌!高考成绩也挨着,就差了四分”
她眨眨眼,故意拉长了语调:“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周围的同学善意地哄笑起来。
江述猛地回过神,仓促地将情书塞进口袋深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顺着话头,试图用轻松掩盖心跳如鼓:
“这叫做……默契。”
“哎呦——” 柳知萧和几个同学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车窗外的阳光明媚得不真实,大巴朝着崭新的未来驶去。前排的少年似乎被笑声惊动,微微侧过头,摘下一边耳机,露出一个浅淡而带着些许询问的、干净的笑容。
江述望着那笑容,心脏在胸腔里钝痛地跳动,分不清哪一段记忆是真实,哪一段是绝望的幻梦。
鲜血的粘稠与阳光的温暖,冰冷的指尖与眼前的笑颜,在他破碎的意识里疯狂交织、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