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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精神病院醒来后 我决定带老婆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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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狂笑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江述眼中的混沌与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悟后的冰凉清明。他不再挣扎,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按回床上,注射镇定剂。身体的力气迅速流失,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知道。
他明白了。
【哈哈哈哈……这里是假的,你是假的,它是假的,连‘我’……也可能是假的。】最后一丝意识里,系统的电子音扭曲成嘲弄的咏叹,【但你要回哪里去呢?亲爱的……】
再次恢复知觉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脑隐约的闷痛,和手臂上传来的、被仔细包扎过的、带有药膏清凉感的钝痛。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清苦的安神香,混合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微腥湿气。
眼皮沉重,他费力地睁开一线。
烛火在床边的小几上静静跃动,将温暖昏黄的光晕投在咫尺之遥的一张脸上。
是白玄素。
他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着床沿,似乎是累极了,就这么睡着了。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散落在肩背与榻边,几缕滑落,遮住了他小半边脸颊。那抹惯常的绯色眼影在烛光下显得淡了些,却更衬得他眼睑下泛着疲惫的青灰,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不甚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仿佛在梦中仍被什么困扰着。
江述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手臂的疼痛和脑中的眩晕都变得无比真实。他极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白玄素垂落在他手边的一缕发丝。
凉的,光滑的,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类似冷梅的气息。
是真的。
不是模糊的黑影,不是扭曲的幻象,是一个有温度、会疲惫、活生生的人。
“……玄素。”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气音。
白玄素没有醒。
江述撑着依然乏力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坐起身。他掀开身上的锦被,忍着眩晕,小心翼翼地挪下床榻,然后俯身,手臂穿过白玄素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白玄素比看上去还要轻,抱在怀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在风里的叶子。他轻咳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只是在江述怀里无意识地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脸颊轻蹭着他的衣襟。
江述动作顿了顿,将他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白玄素苍白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烛光勾勒出他精致却脆弱的轮廓。江述站在床边,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夜的确很深了。雨已停歇,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唯有檐角残存的积水,间断地滴落,敲在石阶上,发出空洞而规律的“嗒、嗒”声,更衬出这府邸深夜的死寂与寒凉。
王美丽死了。就在他眼前,被那个所谓的“系统”,像抹去一粒尘埃般,“吃”掉了。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留下。
而我们……江述缓缓抬起自己包扎好的手臂,目光穿透纱布,仿佛能看到皮肉之下,那被标记、被觊觎的某种本质。
我们是一道菜。一道被圈养、被观察、被投放到这个名为“青溟玄郕”的庞大餐盘中,随时等待被端上更高维度的餐桌,供人品尝、评论,或者随手丢弃的……菜肴。
那个系统,那个隐藏在“天眼”之后的存在,不会放过他们。王美丽在最后的时刻,将那本至关重要的“同学册”塞给了他。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却把渺茫的希望,赌在了他的身上。
江述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猛烈摇晃。他望着外面吞噬一切的黑夜,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如同被寒冰淬过的铁。
他不会放过“它”。
同样,“它”……也绝不会放过他。
江述的目光胶着在身侧的白玄素身上,指尖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描摹那人清隽的眉眼。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是发自肺腑、滚烫到无需掩饰的喜欢。
白玄素向来是野鹤闲云般的性子,最厌樊笼束缚,可此刻,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身边,呼吸匀净,发丝微散。
江述太清楚了,这人从不是自愿被牵绊,只是因为来人是自己,白玄素便不会有半分反抗,只会温顺地跟着回来。
这算什么?挟玄素以令江述?或许吧。可江述看着他泛红的唇瓣,唇线清晰,色泽莹润,像是上好的胭脂染就,诱人得紧。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心底的燥热翻涌上来,江述俯身,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头一颤,便再也克制不住,一下,两下,轻柔的、带着珍视的吻接连落下,足足十几下,直到身下的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惺忪,水汽氤氲,白玄素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间,呼吸渐渐灼热,白玄素喘息着,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江述。”
“嗯。”江述低低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歇。指尖拂过白玄素宽松的衣襟,带着微凉的触感,将那本就松散的衣料一层层褪去,连带着鬓边垂落的发丝也被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白玄素被他搅得浑身发烫,衣衫凌乱地散落在身侧,肌肤泛着淡淡的粉晕。他微微偏过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你想来……嗯哼……”那个位置,他实在无法坦然接受。
江述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蛊惑的意味:“不可以吗?”话音未落,他的吻缓缓下移,落在了白玄素的锁骨处,那里是他早已摸清的敏感点。“那这里呢?”
“嗯……”一声细碎的闷哼从白玄素唇边溢出,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又软了下来。
江述的吻一路向下,轻轻啃咬着他凸起的喉结,舌尖偶尔划过,带来一阵战栗。
“国师……混蛋……”白玄素气若游丝地骂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怒,只有被情潮浸染的水光。
江述抬起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我们私奔吧。天涯海角,哪里都好,只有我们两个。”
白玄素浑身一僵,眼底的水汽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看着江述,那双总是盛满算计与深沉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映着漫天星光,澄澈而炽热。良久,久到江述以为他会拒绝,白玄素才缓缓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知道的,这或许只是江述一时兴起的哄骗,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妄。
可那又如何?哪怕只有一刻的真心,他也愿意沉溺。“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离开吧。”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无法驱散御书房内凝重的寒意。青溟玄郕的帝王——纪渊,高踞于宽大的龙椅之上。他已不再年轻,鬓角染霜,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沉淀着数十年权术厮杀淬炼出的威严与冷酷。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落在面前虚空处,仿佛在穿透宫墙,凝视着某个既定的未来。
阴影中,几个身着漆黑宽袍、面目模糊的人影无声矗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却又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非人的气息。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袍袖微动,发出的声音古怪而平板,缺乏人类语调的起伏:
“陛下,‘锚点’已逐一呈现异动。时机……等不得了吧。”
纪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可闻:“朕做什么,何时做,用不着你来教。”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黑袍人,投向窗外那一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朦胧而诡异的月亮。真正的神明……他心中咀嚼着这个词语,带着冰冷的探究与近乎亵渎的野心。顺着这样的月光,能被“拉”下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如传说中慈悲垂目的金身?还是更接近……不可名状的阴影?
他更想知道的是——那样的存在,可以被杀死吗?可以被……掌控吗?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补药,亦是最烈的毒。纪渊深谙此道。为了青溟玄郕的“昌盛”,为了他心中那份超越凡俗的宏图,一切都可以是筹码,是阶梯。发妻的眼泪,儿子的健康,臣民的敬畏,乃至这些来自异乡、拥有奇异“价值”的魂魄……皆可利用,皆可牺牲。
他所行之事,在他看来,没有悖逆伦常的罪疚,唯有权衡得失的冷静。为了一个更宏大、更永恒的“正确”,眼前的些许代价,微不足道。这信念支撑着他,让他每一个决定都无比果决,甚至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凛然。
“急什么。”纪渊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期待。
“鱼已在网中,饵已放下。”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难测,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拉开大幕的好戏。
“慢慢等吧。”
他闭上眼,似乎假寐,只有指尖仍在缓缓转动那枚玉扳指。
“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