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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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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在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卧室。
头疼得厉害,一种宿醉般的、昏沉沉的闷痛。记忆的最后一帧是急速倒退的护栏、失控的旋转,和身体被甩出车外时撕裂般的失重感。
刹车失灵。他跳了车。
然后呢?
陆远撑着手臂坐起来,身体各处传来意料之外的轻快感,没有剧痛,没有包扎,甚至连擦伤都没有。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头审视自己。除了锁骨下方多了一个陌生而精致的纹身——像是某种花体字母缩写——他完好无损,甚至……肌肉线条似乎比记忆中更清晰有力。
不对劲
他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他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一个微微凸起、有些发烫的腺体。
陆远的手指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侧头去看镜中的倒影。那个清晰可见的腺体轮廓,像一记闷棍砸在他脑子上。
Alpha的腺体。
他变成了Alpha。
什么时候?怎么变的?Beta二次分化成Alpha的概率微乎其微,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心跳开始加速,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亢奋。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出浴室,找到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晰地跳出来。
距离他记忆中的车祸,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
一片空白。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空洞的绞痛,提醒他身体极度需要能量。陆远按住胃部,眉头紧锁。这种饥饿感来得凶猛异常,仿佛身体在经历高速新陈代谢后的极度亏空。
他暂时压下满腹疑云,走进厨房。冰箱里空荡荡,只有几瓶水和过期的食材。他找到一袋未开封的意面,一罐番茄酱,动作熟练地开火煮水。
等待水开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边,再次摸向锁骨上的纹身。指尖摩挲着那些弯曲的线条,一种细微的近乎幻觉般的悸动从皮肤接触点传来,很轻,却让他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他猛地收回手,眼神沉了下去。
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从不纹身。这是谁留下的?在他“失踪”的这两个月里?
意面煮好了,他机械地拌上酱汁,狼吞虎咽地吃下去。高热量的食物迅速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但也让身体里那股新生的、躁动的力量感更加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感似乎都比以往敏锐,精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吃完东西,陆远直接拨通了周予安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那边传来周予安急促而紧绷的声音:“喂?哪位?”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会议室。
“予安,是我。”陆远开口,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然后爆出一句粗口,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和周予安拔高的、带着颤抖的嗓音:“陆远?!你他妈……你在哪儿?!你还活着?!这两个月你死哪儿去了?!”
“我在我公寓。”陆远言简意赅,“刚醒。出了点意外,失忆了一段时间。现在刚回来。”
“失忆?……回来?”周予安似乎被这过于简单的解释砸懵了,随即是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喘息,“操……操!活着就行!活着就行!你等着,我马上过来!董事会那群老家伙都快翻天了,还有姓赵的那个王八蛋,以为你死了,抢项目抢得欢……”
“稳住。”陆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冷静和掌控力,“对外就说我车祸伤了腿,需要静养,暂时远程处理事务。具体怎么操作,你过来我们详谈。另外,帮我查清楚,我车上的刹车,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我要确凿证据。”
“明白!”周予安的声音恢复了干练,“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陆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璀璨的夜景。身体里属于Alpha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锁骨上的纹身隐隐发烫,那两个月的空白像一块漆黑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个纹身…… 在他不记得的那两个月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予安发来的消息,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开始调查。
陆远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如刀。
不管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不管是谁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现在有些账,该和那些人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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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所有可能残留陆远气息的东西都扔了,连窗帘都换洗了。可那股燃烧的雪松木味,好像已经渗进了墙壁和家具的缝隙里,时不时就会钻出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轻轻搔刮他的神经。
他开始厌食。不是不想吃,是食物送到嘴边,就觉得腻味,反胃。有时候闻到一点油烟味,胃里就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干呕,却吐不出什么,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视线。
人也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以前喜欢的聚会、逛街、甚至找他哥许琛撒娇耍赖,都变得索然无味。他大多数时间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窗外云卷云舒,一看就是半天。
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一会儿是陆远湿漉漉看着他的眼睛,一会儿是那场混乱灼热的纠缠,一会儿又是医生平静地说“很可能不记得”。
许琛来看过他几次,见他脸色不好,精神萎靡,急得要带他去医院。
“没事,哥,就是天热,没胃口。”许念总是这样敷衍,恹恹地别开脸。
许琛皱眉,伸手想探他额头,却被许念下意识躲开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许琛愣了下,眼神变得探究:“小念,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许念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就是养了只小狗,跑了,有点不习惯。”
他说得轻描淡写,许琛却将信将疑。养狗?弟弟什么时候喜欢养狗了?还跑丢了这么伤心?
许念不想多说,推说累了想休息,把许琛赶走了。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
恶心的感觉又来了。这次肚子还有着一种奇怪的、细微的坠胀感。
一个荒谬的、可怕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不……不可能吧?
易感期……混乱的那几天……他们根本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
许念的脸色“唰”地白了。他猛地爬起来,冲进浴室,对着镜子撩起衣服。小腹平坦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心里那点恐慌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在浴室里呆立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第二天,他戴了口罩和帽子,去了离家很远的另一家私立医院。挂号,检查,抽血,等待结果。整个过程他像个木偶,机械地完成指令,脑子里一片轰鸣。
当医生看着化验单,微笑着对他说“恭喜,你怀孕了,大约五周左右”时,许念感觉整个世界都静音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说的注意事项、营养补充、定期产检……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到医生的嘴在一张一合。
怀孕了。
陆远的孩子。
在陆远可能已经彻底忘记他是谁的时候。
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淹没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怎么下的楼,怎么回到的车里。
坐在驾驶座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车窗外的世界车水马龙,阳光刺眼,一切都正常得可怕,只有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怎么办?
告诉陆远?以什么身份?
打掉?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腹就莫名抽紧了一下,仿佛里面那个刚刚成型的小东西在抗议。
留下?他一个人?怎么跟家里交代?他哥许琛会疯的!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和无助。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是好友林薇,嗓门一如既往地亮:“念念!我生日趴,明晚老地方,你必须来啊!再宅下去要发霉了!”
许念想拒绝,他现在哪有心情参加什么生日派对。
“不许说不来!”林薇抢先堵住他的话,“我都多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前阵子不舒服,正好出来散散心!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了。
许念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散心?
他现在的心,已经散成一地捡不起来的碎片了。
但也许……出去透透气,被吵闹的人群包围,能暂时让他不去想那个纹身,不去想那个人,不去想肚子里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