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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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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像一场混沌又灼热的梦。时间和空间的界限模糊了,空气里永远充斥着那股浓烈的、燃烧的雪松木味,混合着许念自己桅子花香信息素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紧密缠绕的气息,将两人牢牢锁在这个房间里。
陆远的状态很混乱。Alpha觉醒的本能、易感期的躁动,和失忆后对许念根深蒂固的依赖与顺从,全部搅在一起。他有时候很凶,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会咬着牙把许念按在怀里,一遍遍烙下临时标记,仿佛要把自己的气息刻进许念的骨头里。有时候又变回那只湿漉漉的大狗,在间隙里蹭许念的颈窝,哑着声音反复确认:“主人……主人是我的”
许念的状态更糟糕。他被完全诱发且被Alpha信息素牢牢牵引的易感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势汹汹。身体深处仿佛有个填不满的空洞,叫嚣着需要陆远的触碰、亲吻、占有。理智被烧得只剩灰烬,羞耻和屈辱被更原始的本能碾碎。他会在陆远进入时不受控制地迎合,会在被临时标记时发出呜咽,会主动去索吻。清醒的间隙,他会被这种失控和自我放逐般的沉沦吓到,但下一波热潮涌来,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有陆远的信息素能让他平静下来。只有陆远的怀抱能让他感到诡异的安心。
这样的认识让许念感到恐惧。
第五天傍晚,那股几乎要把人烤焦的热量,终于开始缓慢地消退。
陆远先睡着的。几天几夜的折腾耗尽了他的体力,他蜷缩着,手臂还紧紧箍着许念的腰,头埋在许念胸口,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他身上那股极具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也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温存、但仍存在感十足的包裹住许念。
许念躺着没动,身体像是散了架,到处都酸疼,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里一片空茫。
终于结束了。
陆远觉醒了,他们做了,不止一次。他被陆远暂时标记了,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浸透了雪松木燃烧的味道。
而陆远,还是失忆的,还是叫他“主人”。
这到底算什么呢?
许念闭上眼,喉咙发紧。他轻轻动了动,想把陆远的手臂挪开。刚一动作,陆远就皱了皱眉,手臂收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主人……别走……”
许念僵住了。他看着陆远沉睡中依然透出依恋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难言。
第二天下午,医生来了。
许念勉强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穿了高领的衣服遮住脖子上斑驳的痕迹,但屋子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的信息素味道,还是让医生一进门就挑了下眉。
陆远被许念哄着待在卧室。他易感期刚过,整个人显得有点恹恹的,但依旧听话。
医生给陆远做了例行检查,量了体温,查看了瞳孔和舌苔,又仔细问了他几个问题。陆远回答得有些慢,但思路清晰,只是看向许念的眼神,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和依赖。
“身体恢复得很快,”医生收起听诊器,对许念说,示意他到客厅说话,“比预想中快得多。尤其是脑部CT显示,之前的淤血区域,吸收速度异常迅速。”
许念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可能跟他二次分化、觉醒为Alpha有关。生理上的剧烈变化刺激了身体机能的全面增强,包括自愈能力。”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慎重,“按照这个速度,他脑中的淤血,很可能在这几天内就完全消散。”
许念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记忆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淤血压迫解除,记忆恢复是大概率事件。”医生看着他,“但具体能恢复多少,恢复成什么样,有没有后遗症,这个说不准。有些人会全部记起,有些人会有片段缺失。而且……”
医生顿了顿:“由于失忆这段时间,他的认知和行为模式建立在受损的大脑基础上。一旦淤血散去,神经通路恢复正常,他很可能会……不记得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或者说,这段记忆对他而言,会变得像一场梦,模糊,不真实,甚至可能被当作幻觉。”
许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记得。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他刚刚被搅得一塌糊涂的心里。
“没有别的可能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有。可能记得一部分,可能全部记得,也可能记忆混乱。”医生语气客观,“但根据临床常见情况,完全忘记失忆期间经历的可能性,相对较高。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走了。
许念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客厅里还残留着雪松木燃烧的味道,混合着桅子花味。
他慢慢走到卧室门口。
陆远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摆弄着许念前几天随手扔给他解闷的一个旧魔方。他玩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异常安静柔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放下魔方就朝许念伸出手。
“主人。”
许念走过去,没去握他的手,而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陆远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伸出的手固执地悬在半空,轻轻勾了勾许念的手指。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忐忑,“主人,不高兴?”
许念看着他清澈的、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恋。这张脸,这个人,这整整两个月如同驯养一只大型犬般诡异又亲密的日子……都可能要被被陆远自己,当作一场梦,或者干脆遗忘。
而陆远会变回那个陆远。那个在宴会上冷淡地扫他一眼,让他难堪又愤恨的陆远。那个让他讨厌的陆远。
一股尖锐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攥住了许念的心脏,比易感期的热潮更让他窒息。
“陆远。”许念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陆远立刻应了,仰头看着他,目光专注。
许念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远锁骨上那个已经愈合的纹身——他名字的缩写。
“如果……”许念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过一遍,“如果你醒了,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会害怕吗?”
陆远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个假设。但他很快抓住了许念话语里的关键:“主人……在吗?”
许念喉咙一哽。
“如果……我不在呢?”
陆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掠过清晰的不安和抗拒。他猛地摇头,抓住许念的手:“不。主人在。我要主人。”
他抓得很紧,指尖甚至有些发抖,像是怕许念下一秒就会消失。
许念看着他那双写满依赖和恐慌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阵酸涩的悸动。
不能让陆远这样回去。
不能让他以这种全然依赖又毫无自保能力的状态,回到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刹车被动手脚的事还没查清,那个商业对手可能还在暗处。现在的陆远,只会像只迷路的小狗一样,被人轻易碾碎。
更重要的是……
许念闭了闭眼。
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忍受,陆远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他睁开眼,反手握住了陆远的手,用力捏了捏。
“别怕。”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主人不会丢下你。”
陆远似乎被安抚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但眼神里仍有一丝残留的不安,紧紧追随着许念。
许念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指尖却有些凉。
“躺下休息吧。你刚……需要恢复体力。”许念说,避开了那个词。
陆远顺从地躺下,眼睛却还睁着,看着许念。
许念替他拉好被子,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他后颈那个微微凸起的Alpha腺体。陆远瑟缩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睡吧。”许念说,声音很低。
等陆远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后,许念才轻轻抽回手。
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他哥哥许琛的,而是另一个更隐秘的、处理某些“不方便”事务的人。
“我需要一支强效麻醉剂,要确保安全无后遗症,见效快,能让人昏睡至少十二小时。”
“对,立刻送来。”
“再准备一辆车。”
挂断电话,许念站在暮色渐浓的窗前,看着床上安睡的陆远。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平静而无辜,全然信赖着这个将他捡回来、给他命名、驯养他、又即将……送走他的“主人”。
许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冷硬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用力搓洗自己的脸和脖子,试图洗掉那些暧昧的气息和痕迹。镜子里的人,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很亮,亮得有点骇人。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
把陆远这两个月穿过的、用过的、所有带有这里痕迹的东西,一件件收进黑色的大垃圾袋。他收得很仔细,连一根头发都不放过。卧室、客厅、浴室,恢复成陆远从未出现过的样子。
最后,他站在卧室中央,环顾四周。
干净,整洁,空旷。像一场梦醒之后的早晨,了无痕迹。
只有空气里,还顽固地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燃烧的雪松木的味道,和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缠绕在一起,诉说着刚刚过去的那场荒诞又灼热的梦。
晚上十点,麻醉剂和车都到了。
许念站在床边,看着沉睡的陆远。麻醉剂效果很好,陆远睡得很沉,呼吸平缓。
许念俯下身,最后一次,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然后,他直起身,对旁边两个沉默干练的男人点了点头。
“动作轻点。按我给的地址送过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就行。别的不用管。”
“是,许少。”
陆远被小心地用毯子裹好,抬了出去。他闭着眼,毫无知觉,像一件被搬运的行李。
许念没有跟下去。他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门口,听着楼下的车门关闭声,引擎发动声,然后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到他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空洞。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在陆远刚才躺过的地方。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和那熟悉的雪松木味道。
许念躺了下来,蜷缩起身体,脸埋进那个还带着余温和气息的枕头里。
他没有哭,只是感觉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陆远醒来会怎样。会不会头痛?会不会疑惑?会不会他还记得自己?
也许不会。
医生说了,大概率,什么都不记得。
这样也好。
许念闭上眼睛,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