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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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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昏迷了三天。
许念每天会去客房看他,大部分时间陆远都安静地躺着,只有偶尔会因为疼痛在昏迷中皱眉,或者发出模糊的呻吟。
家庭医生每天来换药,检查伤口愈合情况。第四天早晨,医生拆开陆远头部的绷带,仔细检查了缝线。
“脑部的淤血还在。”医生用棉签轻轻按压伤口周围,“但肿胀消了一些。可能今天或者明天会醒。”
许念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杯:“醒了之后呢?”
“看情况。”医生说,“可能会头痛、头晕、恶心。记忆方面……不好说。”
医生离开后,许念走进房间。窗户开着一条缝,早春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阳光斜照在陆远脸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
许念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盯着陆远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要是醒了,打算怎么谢我?”
当然没有回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医药费、护理费、我的时间成本。”许念掰着手指数,“还有精神损失费——看见那么多血,我做了两天噩梦。对了,我的车后座全毁了,真皮的,定制款。”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可以给你打个折。九八折吧。”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糖放少了。
下午许念有个聚会,一群朋友约着去打牌。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推开客房的门看了一眼。
陆远还在睡。
“我出门了。”许念对着空气说,“你可别偷偷死在这儿啊。死了会很麻烦。”
聚会很无聊。牌桌上朋友们聊着最近的八卦,谁家Omega和Alpha订婚了,哪个公司又签了大单。许念心不在焉,输了好几把。
“许念今天状态不对啊。”朋友调侃,“想什么呢?”
“没什么。”许念扔出一张牌,“昨晚没睡好。”
他确实没睡好。半夜醒来两次,莫名其妙走到客房门口,听里面的动静。什么都没听见,又回去睡。
晚上九点多,许念回到家。别墅里一片漆黑,他按开灯,换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经过客房时,他停下脚步。
门缝里没有光。应该还睡着。
许念先去洗了澡,吹干头发,穿着睡衣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他走到厨房想倒杯水,经过客房时,隐约听见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许念握着水杯,轻轻推开房门。
陆远醒了。
他侧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的夜色。听到开门声,他缓慢地转过头,动作有点僵硬。灯光从走廊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的眼神很迷茫像刚出生的孩子第一次看世界,充满了好奇。
许念站在门口,没进去。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醒了。”许念说。
陆远看着他,没说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许念走近几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弯腰,伸手在陆远眼前晃了晃。
陆远的眼睛跟着他的手移动 。
“认得我是谁吗?”许念问。
陆远看着他,缓缓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的转动自己迟钝的大脑。
“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又摇头。
许念直起身,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混着惊讶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
失忆了,他竟然真的失忆了。
医生的话在脑子里回响:“不排除这种可能。”
许念在床边坐下,仔细看着陆远的脸。那双总是让他不舒服的眼睛,现在干干净净,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轻视,没有批判,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只有茫然。
“你叫陆远。”许念慢慢说,“我是许念。”
陆远看着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发出了声音,很沙哑,几乎听不清:
“……许……”
“对,许念。”许念拿起水杯,扶起陆远,把杯沿凑到他嘴边,“喝点水。”
陆远顺从地低头喝水。吞咽时喉咙滚动,有几滴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到睡衣领口。许念抽了张纸巾,随手给他擦了擦。
“你出了车祸。”许念说,“我从路边把你捡回来的。”
陆远喝完水,靠回枕头上,眼睛一直看着许念。那种专注眼神让许念有点不自在,像刚睁开眼的小狗看着第一个见到的人,本能地依赖。
“疼吗?”许念问。
陆远点点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当然会疼。”许念说,“肋骨断了好几根,身上缝了二十多针。没死算你命大。”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算好,甚至有点刻薄。但陆远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好像听不懂话里的刺。
许念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你等等。”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铃铛——是之前朋友送的恶作剧礼物,一直扔在抽屉里。他把铃铛放在陆远手边。
“如果你需要什么,就摇这个。”许念说,“我听到会过来。不过别没事乱摇,我很忙。”
陆远低头看着那个金色的铃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铃铛发出清脆细小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许念,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一点点好奇,一点点不知所措。
许念移开视线。
“睡吧。”他说,“明天医生会来给你换药。”
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卧室,许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陆远看他的眼神。
那么专注,那么顺从。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那股兴奋感还在,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愧疚。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趁人之危,落井下石,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是……
许念闭上眼。可是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陆远,现在躺在那儿,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能依赖他。
这种掌控感,有点让人上瘾。
第二天早晨,医生来了。检查完陆远的情况后,医生把许念叫到客厅。
“确实是失忆。”医生说,“脑部淤血压迫了记忆相关区域。恢复的可能性有,但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
“永远不会?”许念挑眉。
“医学上没有绝对。”医生说,“但持续三个月以上的失忆,恢复的概率会下降。”
许念没说话。
医生继续:“他现在的心智状态不太稳定。记忆丧失可能伴随认知能力的暂时退化,需要耐心照顾。”
“行为举止可能也会更接近孩子。”医生说,“因为他失去了作为成年人的记忆和经验。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随着大脑适应和恢复,会慢慢好转。”
许念点点头:“知道了。”
送走医生,许念回到客房。陆远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早上好。”许念说。
陆远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跟着他移动,像向日葵跟着太阳。
许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医生说你失忆了。就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陆远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许念问,“除了疼。”
陆远想了想,慢慢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饿。”
许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等着。”他站起身。
半个小时后,许念端着一碗粥回来。是他自己煮的,白粥,什么都没加。他从来没下过厨,粥煮得有点糊,水放多了,稀得像汤。
但陆远接过去,低头慢慢喝。喝得很认真,每一勺都仔细咽下去,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许念看着他喝粥,突然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远抬起头,粥还含在嘴里,脸颊微微鼓起。他点点头。
“我是谁?”
陆远咽下粥,很认真地说:“许念。”
“还有呢?”
陆远想了想,摇头。
许念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陆远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这么温顺听话。
和以前的那个陆远,判若两人。
许念的心脏又跳快了几拍。他心中突然起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不对。”他说,“你不该叫我许念。”
陆远看着他,眼神困惑。
许念俯身,凑近了些,看着陆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应该叫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