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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了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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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陆远第三次踩下刹车时,终于确认了——刹车被人动了手脚。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顽固地卡在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位置,雨刷疯狂摆动,前方的高架弯道变得越来越近。
他松开油门,换到低速档。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降得很慢,但不够。弯道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陆远解开安全带,按下双闪,在车身擦上护栏的前一秒,猛地推开车门。但巨大的惯性把他甩了出去,世界在他的视野里颠倒旋转。他听见自己骨骼撞断的声音,很闷。
然后下坠慢慢地停止了。
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是树枝,高架桥下茂盛的的行道树,上面的枝条刮破衬衫和皮肤,缓冲了下坠的力量。
他摔在路边,雨水混着血腥味涌进喉咙。
意识彻底模糊前,他看见远处有一辆车驶过来近光灯的光芒照的他眯上了眼睛,随后 ,他看到一双黑色的手工皮鞋,停在自己面前,鞋面干净,雨水打在上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活该。”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是许念。那个在慈善晚宴上当众被他驳了面子的Omega小少爷。
陆远想扯出个讽刺的笑,但动不了 ,意识逐渐模糊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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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看了很久。
陆远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血混着雨水从身下漫开。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冷淡神情的脸,现在惨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睫毛被雨打湿了,黏在下眼睑上。
“喂。”许念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陆远的小腿。
没有反应。
许念蹲下来,伞往陆远那边倾了倾。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还有。
他应该走的。这个人跟他没关系,甚至算得上讨厌。一个Beta,凭什么处处压他一头?上次宴会,他不过是想替朋友牵个线,陆远居然当着一桌人的面,冷冰冰地说:“许少,商业合作不是过家家。”
当时那张脸,那种眼神,许念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胸口发堵。
雨太大了陆远头上的血一直在流。
许念站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摸出手机,想叫救护车,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附近最近的医院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陆远这个样子,等得了四十分钟吗?
“麻烦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收起伞,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外套。
许念费力地把陆远翻过来。男人比他高,沉得不像话。他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到自己车后座,动作间陆远的头在车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抱歉啊,”许念没什么诚意地说,把人塞进去,“反正你也感觉不到。”
他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后视镜里,陆远蜷缩着,雨水和血把真皮座椅弄得一塌糊涂。许念皱眉,抽了几张纸巾想擦,又觉得擦不干净,索性扔了。
车子发动,驶向城郊。不是去医院的方向。
许念在城郊有套别墅,平时偶尔过来住,图个清静。家庭医生是他哥安排的,随叫随到,口风也紧。
路上他给医生打了电话。
“受伤了,从高处摔下来,昏迷,还流了很多血。”许念一边开车一边说,“嗯,在我那儿。你快点。”
挂掉电话,他又瞥了眼后视镜。陆远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许念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他干嘛要管这个闲事?就让他死在那儿不好吗?
可是……那毕竟是条命。
算了等陆远醒了,他一定要狠狠敲一笔。治疗费、精神损失费、洗车费、座椅更换费……他得列个清单。
想到陆远醒来后发现自己欠下巨款时的表情,许念心情稍微好了点。他甚至开始盘算,要让他怎么还。分期付款?利息多少比较合适?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医生已经到了,拎着药箱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一起把陆远弄到客房床上。医生剪开被血和泥水浸透的衬衫,开始检查。许念站在门口,没进去。他不喜欢看伤口,觉得恶心。
“多处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和右腿也有骨裂。”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头部受到撞击,有颅内出血的可能,需要观察。外伤严重,失血过多。”
“会死吗?”许念问。
“现在不会。”医生说,“但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固定骨折处。许少,真的不送医院?”
“你处理不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开始消毒、止血、包扎。动作麻利。
许念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身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外面还在下雨,天色阴沉。他看了眼时间,其实才下午三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摘掉沾血的手套。
“处理好了。骨折的地方固定了,伤口缝了针。头部情况需要进一步观察,暂时没有设备做详细检查。他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会失忆吗?”许念突然问。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撞到头,醒来了之后就失忆了。
医生顿了顿:“不排除这种可能。脑部损伤有时会导致短期或长期记忆丧失。”
许念眨了眨眼,没说话。
医生留下一些药和注意事项,走了。别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许念推开客房的门。陆远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呼吸平稳了很多。医生给他换了干净的睡衣,是许念的,尺寸有点小,袖口和裤脚都短一截,看起来有点滑稽。
许念走近,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昏迷中的陆远,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他的脸总是带着的冷漠消失了,现在只剩下虚弱和平静。眉毛舒展着,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下巴上有一道细小的刮痕。
其实……这张脸长得不差。鼻梁很高,眼窝深,下颌角清晰。
许念伸出手,指尖在离陆远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他想起宴会上,陆远看他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视,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现在这个人,躺在这儿,毫无防备。
“快点醒吧。”许念收回手,低声说,“醒了,我可要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他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外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