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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绷带下的温度 ...

  •   第九章绷带下的温度

      从孤儿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搅成一团。

      林墨走得很慢,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没像往常那样硬撑。沈砚舟跟在他身侧,没问刚才在屋里说了什么,只是在他踉跄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一把。

      “去我那吧。”沈砚舟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医院那床太硬,你这伤得躺软和点的地方。”

      林墨脚步顿了顿。他知道沈砚舟在市郊有套独栋别墅,听队里人说装修得跟星级酒店似的,和他这常年住出租屋的人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用了,我回自己那就行。”林墨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拼合完整的牡丹令牌。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你那出租屋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想趴着养伤?”沈砚舟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强硬,“还是说,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林墨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沈砚舟见状,没再废话,直接打开越野车的后门,半扶半塞地把人弄了进去。

      车子驶离老城区,往市郊开去。林墨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和沈砚舟认识快半年了,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红柳沟里的背靠背搏杀,再到现在这样沉默地共处一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味,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沈砚舟的别墅果然像传说中那样气派,院子里甚至有个小喷泉。只是屋里没什么烟火气,客厅的沙发套都还裹着防尘布,一看就很少有人住。

      “随便坐,我去拿医药箱。”沈砚舟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二楼的房间。

      林墨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相框上。照片里的沈砚舟穿着警校制服,笑得一脸张扬,身边站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胳膊上缠着绷带——应该就是他提过的那个牺牲的堂哥。

      原来再大大咧咧的人,心里也藏着不敢碰的疤。

      沈砚舟拿着医药箱下来时,看见林墨盯着照片发呆,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把相框倒扣在桌上。

      “别看了,晦气。”他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脱衣服。”

      林墨愣了一下:“什么?”

      “你后背的伤得换药,难道要我帮你脱?”沈砚舟挑眉,手里的镊子夹着棉球,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说,林警官害羞了?”

      林墨没理他的调侃,慢吞吞地解开衬衫扣子。后背的纱布早就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一动就钻心地疼。他刚要往下扯,手腕突然被按住。

      “别动。”沈砚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耐心,“我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后,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林墨的身体瞬间僵住,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舟的指尖顺着脊椎的线条往下滑,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的边角。

      “嘶——”伤口被牵扯到,林墨忍不住倒抽冷气。

      “忍着点。”沈砚舟的动作更轻了,棉球蘸着碘伏擦过伤口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红柳沟那下要是再偏点,你这脊梁骨就得断。”

      林墨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他这人向来怕疼,以前受伤都是自己咬着牙处理,从没被人这么仔细地照顾过。沈砚舟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皮肤时有点糙,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换完药,沈砚舟拿了件自己的黑色T恤递给他:“先穿这个,你的衣服得扔了。”

      林墨接过T恤套上,宽大的领口滑到肩膀,露出锁骨处的疤痕。沈砚舟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半秒,突然转身进了厨房:“饿了吧?我煮点粥。”

      林墨看着他笨拙地淘米、加水,差点把电饭煲的插头插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在审讯室里能把毒贩逼得痛哭流涕,在厨房却像个没头苍蝇。

      “水放多了。”林墨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电饭煲的内胆,“米和水的比例得是一比二。”

      沈砚舟看着他熟练地调整水量,眉峰挑得老高:“看不出来啊,林警官还会做饭?”

      “以前在边境待过,总不能顿顿吃压缩饼干。”林墨的声音轻了些,“老刀教的,他说人活着,总得吃口热乎的。”

      提到老刀,两人都沉默了。沈砚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墨弯腰擦灶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身上藏着的故事,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那些看似温和的眉眼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粥煮好时,已经快半夜了。白瓷碗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沈砚舟还笨拙地切了点咸菜,码在碗边,歪歪扭扭的。

      “凑合吃吧。”沈砚舟把碗推给他,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林墨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粥熬得有点稀,咸菜切得像块块小石子,可吃在嘴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暖和。

      “沈砚舟。”林墨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赵鹏的事,当年是我没保护好他。”

      沈砚舟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我知道。”

      “你怎么会……”

      “老陈给我看过当年的卷宗。”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赵鹏是为了掩护你才牺牲的,你没必要一直往自己身上揽。”

      林墨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他知道沈砚舟是在安慰他,可午夜梦回时,总还是能看见赵鹏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问他为什么没拉住他。

      “对了,”沈砚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是枚银色的打火机,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底部没有刻“Y”字。

      “上次那个被证物科收走了,这个送你。”沈砚舟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自在,“看你好像挺喜欢这牌子的。”

      林墨拿起打火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想起江屿以前也总用这个牌子的打火机,说点火时声音特别脆,像子弹上膛。

      “谢谢。”林墨把打火机揣进兜里,指尖碰到那枚牡丹令牌,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粥,沈砚舟把主卧让给了林墨,自己去了客房。躺在床上时,林墨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脑子里却全是沈砚舟笨拙的样子——切咸菜时差点切到手,煮粥时被蒸汽烫得跳脚,还有刚才看照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凌晨三点,他被疼醒了。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林墨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沈砚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相框,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得入神。

      是那张他和堂哥的合影。

      “睡不着?”林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沈砚舟把相框放下,没回头:“他牺牲那天,也是这种月亮。”

      “我认识他。”林墨轻声说,“当年在边境培训时,他带过我。”

      沈砚舟猛地回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他教我怎么在热带雨林里找水源,怎么用树叶辨别方向。”林墨的声音很轻,“他说,缉毒警就像树,根得扎在土里,才能长得直。”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他总说自己没文化,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却好像有暖流悄悄渗了进来。

      天快亮时,林墨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沈砚舟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轻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林墨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眉头舒展了些。沈砚舟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或许这张复杂的关系网背后,也能有片刻的安稳。

      只是他不知道,客房的枕头下,藏着沈砚舟刚收到的短信:

      “赵峰已经知道林墨在你那,糖厂的交易,他要亲自下场。”

      沈砚舟看着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删掉了信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低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有些风雨,总得有人挡在前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绷带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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