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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糖厂里的回声。 ...

  •   第十章糖厂里的回声

      沈砚舟是被厨房传来的响动弄醒的。

      他揉着额角走出客房时,看见林墨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煎鸡蛋。晨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绷带从黑色T恤的领口露出一角,沾着点没清理干净的药渍。

      “醒了?”林墨回头,手里的锅铲敲了敲锅沿,“煎蛋还是水煮?”

      “煎的。”沈砚舟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林墨的动作很熟练,蛋液倒进锅里时“滋啦”一声响,金黄的边缘很快鼓起,撒上的盐粒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沈砚舟挑眉,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昨天换药时明明疼得龇牙咧嘴,现在握锅铲却稳得很。

      “以前在边境,总不能顿顿啃干粮。”林墨把煎蛋盛进盘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老刀说,就算明天要去死,今天也得吃口热乎的。”

      沈砚舟的目光暗了暗。他知道林墨说的“以前”藏着多少刀光剑影,却没追问。有些事,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早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林墨吃得多,大概是伤口愈合需要营养,沈砚舟没像平时那样打趣他,只是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火腿片夹了过去。

      “今天去糖厂踩点?”林墨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抬头问他。

      “嗯。”沈砚舟擦了擦嘴,“老陈已经去了,我们下午过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赵峰那边没动静,估计在等晚上的交易。”

      林墨的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赵峰是赵鹏的弟弟,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在他心头三天了。他总想起赵鹏牺牲时的样子,那双没闭上的眼睛里,会不会藏着对弟弟的牵挂?

      “你堂哥……”林墨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涩,“他有家人吗?”

      沈砚舟的动作顿了顿,摇了摇头:“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五,没结婚。我姑走得早,他跟我最亲。”他拿起水杯喝了口,喉结滚动,“他以前总说,等这案子结了,就辞职去开个花店,说警队的血腥味闻够了。”

      林墨没再说话。他想起孤儿院院长交给他的那本日记,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收据,是赵鹏匿名给孤儿院捐钱的记录,日期就在他牺牲前三天。

      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片没人知道的柔软角落。

      下午去糖厂的路上,沈砚舟的车开得很慢。城郊的路坑坑洼洼,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满地,被车轮碾得沙沙响。

      “糖厂以前是市里的老牌企业,十年前倒闭的。”沈砚舟指着窗外的废弃厂房,“里面的设备没拆,柱子都是钢筋混凝土的,易守难攻。”

      林墨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建筑,心脏没来由地发紧。糖厂的烟囱很高,像根生锈的针,扎在灰蒙蒙的天上,让他想起边境那些用来焚烧毒品的炉子,烧起来的时候,黑烟能飘出十里地。

      “老陈说,赵峰的人昨天就进去了。”沈砚舟把车停在远处的土坡后,“我们从后门摸进去,看看他们布了什么局。”

      两人换上深色的冲锋衣,把枪藏在腰后。林墨的动作慢了些,系鞋带时,沈砚舟很自然地蹲下身,帮他把鞋带系成了个结实的死结。

      “别拖后腿。”沈砚舟拍了拍他的膝盖,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软了些。

      糖厂的后门锁早就锈死了,沈砚舟用撬棍几下就弄开了。推开铁门时,“吱呀”一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荡开,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厂区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废弃的传送带锈成了暗红色,上面还挂着点没清理干净的糖渣,被风吹得像碎玻璃。

      “小心脚下。”沈砚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林墨一把。杂草下面藏着不少废弃的零件,林墨的脚被绊了好几次,都被他稳稳扶住。

      走到主车间门口时,林墨忽然停住了。车间的窗户破了个洞,里面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有金属反光。

      “怎么了?”沈砚舟压低声音。

      “里面有人。”林墨的声音很轻,“呼吸声很轻,不止一个。”

      沈砚舟皱了皱眉。他没听见任何声音,可林墨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两人对视一眼,贴着墙壁往窗户那边挪,刚要探头,就听见车间里传来说话声。

      “……掌事说了,今晚必须让林墨死在这儿。”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阴恻恻的笑,“沈砚舟要是识相,就让他滚,不然连他一起埋。”

      “埋在哪?”另一个声音问,“上次那批货的坑还没填呢。”

      “就埋那儿。”第一个声音说,“省得再挖了。对了,记得把‘那东西’带上,掌事说可能用得上。”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像是走远了。林墨和沈砚舟屏住呼吸,等里面彻底没了动静,才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凝重。

      “‘那东西’是什么?”沈砚舟低声问。

      林墨摇了摇头,指尖却冰凉——他想起老刀日记里提过的“花帮秘藏”,说是藏着足以掀翻整个边境毒网的证据,当年老刀就是因为不肯交出这个,才被赵峰盯上的。

      难道赵峰说的“那东西”,就是这个?

      “进去看看。”林墨推了推车间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间里弥漫着股甜腻的霉味,地上散落着不少麻袋,里面的糖早就潮解了,结成块黑乎乎的东西。

      沈砚舟举着枪在前头探路,林墨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生锈的机器。突然,他的视线停在角落的传送带上——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铁盒,盒盖上刻着半朵牡丹,和他口袋里的令牌图案一模一样。

      “沈砚舟,过来。”林墨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砚舟走过来,看着那个铁盒:“这是……花帮的东西?”

      林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里面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只有一叠泛黄的照片,还有个小小的录音笔。

      照片上是老刀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边境的橡胶林。那男人穿着军装,眉眼和赵鹏有几分像,却比赵鹏多了股阴鸷。

      “这是赵峰的父亲。”林墨的指尖划过照片,“老刀日记里提过,他以前是边境的缉毒警,后来叛逃了,成了花帮的保护伞。”

      沈砚舟的瞳孔骤缩。他查过赵鹏的档案,上面写着父亲早逝,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墨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老刀的声音,带着临死前的喘息:“……赵峰手里有份名单,是当年和他父亲勾结的人……藏在……藏在……”

      后面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像是录音笔掉在了地上,只剩下模糊的打斗声和赵峰的怒吼:“老东西!不说我就烧了你的孤儿院!”

      录音戛然而止。

      林墨的心脏像被攥住了。名单……赵峰手里有那份能扳倒所有内鬼的名单。

      “必须拿到名单。”林墨把录音笔揣进怀里,“这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唯一机会。”

      沈砚舟点头,目光却落在铁盒底部——那里刻着个极小的符号,像只展翅的鸟,和他堂哥牺牲时握在手里的半块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蹭了蹭那个符号,金属的凉意让他指尖发麻。

      “走吧。”沈砚舟站起身,“晚上的交易,我们得好好准备。”

      离开糖厂时,天已经擦黑了。车开出去很远,林墨回头看了一眼,那根高高的烟囱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仿佛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秘密。

      他不知道,沈砚舟在上车前,悄悄把一张纸条塞进了糖厂后门的砖缝里。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是城郊的一处旧仓库。

      而此时,市中心的写字楼里,赵峰正看着监控屏幕里两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让‘夜莺’准备好,今晚……该收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白。”

      挂了电话,赵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糖厂的方向,手里把玩着一枚和林墨那枚一模一样的牡丹令牌。令牌的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鸟”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糖厂里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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