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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照片里的蜘蛛网 ...

  •   第八章旧照片里的蛛网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沈砚舟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在病房里弥漫成一种奇怪的安稳。林墨坐在窗边,借着月光翻看那卷从码头带回来的油布,指尖拂过最底层那张泛黄的照片时,指腹忽然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夹层,发现里面藏着枚生锈的铜制令牌,上面刻着半朵残缺的牡丹。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令牌他见过。十四年前,老刀的枕头下就压着一枚,只是那枚刻着的是完整的牡丹。老刀说过,这是“花帮”的信物,半朵牡丹代表“行走”,整朵代表“掌事”。而“花帮”,是边境最早做毒品生意的帮派,如今看似销声匿迹,实则像蛛网一样渗透在各个毒瘤组织里。

      蛇头当年能从马仔爬上高位,靠的就是花帮的扶持。

      “在看什么?”沈砚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这东西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墨迅速把令牌塞进掌心,将照片倒扣在桌上:“没什么,一张旧照片。”

      沈砚舟的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停了停,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旁边的苹果,用水果刀慢悠悠地削着:“技术科解了清单,下批货藏在城南的废弃糖厂,交易时间是三天后的午夜。”他顿了顿,刀刃在苹果皮上划出流畅的弧线,“还有个有意思的发现,清单上有个代号‘牡丹’,负责对接所有渠道。”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牡丹”是花帮掌事的专属代号。老刀死后,这代号就销声匿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交易清单上?

      “查到‘牡丹’的身份了吗?”林墨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沈砚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果肉上还带着新鲜的凉意,“这人像凭空出现的,所有交易记录都用加密邮箱,连毒蝎都只见过他的手——据说右手虎口有颗痣。”

      林墨接过苹果的手顿了顿。

      右手虎口有痣。

      老刀的右手虎口,就有颗这样的痣。

      可老刀明明死了,死在他八岁那年的火并里,他亲眼看着老刀的尸体被劈成两半,不可能有错。

      “怎么了?”沈砚舟注意到他的异样,“你认识?”

      “不认识。”林墨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只是觉得这代号有点耳熟。”

      沈砚舟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机,调出一张截图:“对了,老陈查到江屿的消息了。他昨天凌晨从码头水道离开后,去了趟城西的孤儿院。”

      林墨猛地抬头:“孤儿院?”

      “是家私人孤儿院,院长姓刘,十年前在边境做过支教。”沈砚舟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巧的是,这位刘院长,当年和你那位牺牲的同事赵鹏,是同一所大学的。”

      林墨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赵鹏牺牲前,确实提过自己有个在边境支教的老同学,还说等案子结束,要一起去看看那里的孩子。他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这其中恐怕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去趟孤儿院。”林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沈砚舟按住肩膀。

      “你伤口还没好。”沈砚舟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让老陈去查,你乖乖待着。”

      “不行。”林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执拗,“这事儿我必须亲自去。”

      他知道江屿不会无缘无故去孤儿院。那地方一定藏着什么,或许是和花帮有关,或许……和老刀有关。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手:“我陪你去。但你要是敢再硬撑,我现在就把你绑回床上。”

      城西的孤儿院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暖阳孤儿院”。林墨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奔跑嬉闹的孩子,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小时候也曾住过类似的地方,只是那地方没有暖阳,只有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和人贩子的鞭子。

      刘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看见他们时,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笑着迎上来:“两位警官,找我有事吗?”

      “我们想问问,昨天凌晨,是不是有个脸上带疤的年轻人来过这里?”沈砚舟拿出江屿的照片。

      刘院长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停,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们这儿平时很少有外人来。”

      林墨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秋千。秋千的铁链上缠着圈红绳,打了个特殊的结——那是他和江屿小时候在边境学会的结,能在暴雨里不被风吹散。

      “刘院长认识赵鹏吗?”林墨突然开口。

      刘院长的脸色微变,手里的洒水壶晃了一下,水洒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认识……他是我学生,很优秀的孩子,可惜了。”

      “他牺牲前,说要来看你。”林墨的目光落在她右手虎口处——那里光洁一片,没有痣,“你去过边境支教,认识一个叫老刀的瘸子吗?”

      “老刀”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刘院长的身体猛地一僵,洒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林墨的眼神,突然从警惕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你……”刘院长的嘴唇颤抖着,目光落在他脖颈处那道极淡的疤痕上,“你是……小墨?”

      林墨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

      除了老刀和江屿,没人知道他小时候叫“小墨”。

      刘院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睛里涌满了泪水:“真的是你……老刀没骗我,你真的活着!”

      沈砚舟站在旁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老刀还活着?”林墨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院长拉着他走进里屋,关上门,从床底拖出个旧木箱。箱子里放着几件小孩子的衣服,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她翻开日记,指着扉页上的签名——那字迹和老刀当年教他写的名字,一模一样。

      “老刀是我男人。”刘院长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他让你走,是怕花帮的人找到你。他说你是个好孩子,不能被卷进这摊浑水里。”

      林墨的手指抚过日记上的字迹,眼眶发热:“那他现在在哪?”

      “三年前就死了。”刘院长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个东西,是半枚牡丹令牌,和他从油布里找到的那枚刚好能拼成完整的一朵,“花帮的新掌事想让他交出所有渠道,他不肯,就被……”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用袖子擦着眼泪。

      林墨捏着那半枚令牌,突然明白过来。

      老刀根本不是普通的走私犯,而是花帮的前任掌事。他当年救下自己,不是偶然;蛇头扶持江屿,也不是偶然;甚至刘院长在这里开孤儿院,恐怕也是为了接应从边境逃出来的人。

      这张关系网,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花帮像只潜伏的巨兽,蛰伏在各个毒瘤组织背后,而他和江屿,从一开始就是这张网里的棋子。

      “江屿昨天来,留下了这个。”刘院长从怀里掏出个信封,“他说,要是你来了,就交给你,让你小心‘牡丹’。”

      林墨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掌事是赵鹏的弟弟,他恨你入骨。”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鹏的弟弟,赵峰。那个据说在国外留学的高材生,怎么会是花帮的新掌事“牡丹”?

      “他为什么恨我?”林墨的声音发颤。

      刘院长叹了口气:“当年赵鹏牺牲,赵峰以为是你出卖了他……老刀拦了他三年,没拦住。”

      沈砚舟站在门口,看着林墨瞬间惨白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他的过去,他的关系网,像一张深不见底的网,笼罩着所有人。

      而此时,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枚完整的牡丹令牌。他的右手虎口处,有颗不显眼的痣。

      “查到了吗?”男人对着电话说,声音温和,却带着股让人发寒的冷意。

      “查到了,林墨就是‘影子’,沈砚舟好像还不知道。”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男人笑了笑,指尖划过令牌上的牡丹:“告诉毒蝎,按计划行事。我要让他们兄弟俩,在糖厂做个了断。”

      挂了电话,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笑得一脸灿烂——一个是赵鹏,另一个,是年轻时的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旧照片里的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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