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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的 ...
话说回来,她眼前晃过繁花锦簇里的一抹留白,顺嘴问了句:“祁淼淼身体怎么样?”
“已经醒了,但看着还是有些虚弱,”花竹有些无奈地摇头:“属下依大人的吩咐去给他制衣,各种花色都制了套,他都不满意,只好穿无纹的素白长袍。”
“哇,”凌纵苇故作惊讶,没有忽视她语气里的一点幽怨,拢好衣襟,对她弯起眼睛笑说:“竟然有人会拒绝花竹你的作品,京城的名门闺秀,王权贵族可都排着队竞拍你的成衣。”
其实她也不太懂这方面的好坏,不过可以体会到花竹的眼光确实高明。
“人各有所好,这也罢了,”花竹踮脚要把银簪插上去,凌纵苇接过自己束好,听她接着说:“但本朝不喜太素净的白衣,他穿这身出去,指不定有人要说,什么浓情蜜意都是假象,莫府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愿给。”
“本来就是假象,而且……”凌纵苇推拒了下花竹要给她披上的竹纹藏蓝大氅,被她嘟哝着才立春没多久,天寒,就算只是一段路程也要注意,到底是任她:“本就是虚情假意,放心,他出不去几次,等真需要抛头露面的时候,必不让他白费你的劳心。”
花竹抿着唇笑了,手上不停将大氅仔细收牢,几下折改好不合适的地方,心想大人又瘦了几分。
暮色四合,将天边染的秾艳靡丽,几分醉人,凌纵苇立在云起楼前,每每只有看到祁淼淼这个人,她才会恍然:哦,原来如今对外,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哈,成亲成成她这样,估计要是世间少有,不过听穆仪说很多新人都会在成婚后产生些许不真实感,所以她应该……也不算例外?
总归是与父母不同,凌纵苇对父母爱情的认识,绝大多数还是从穆仪那里听来的。
凌尘是闻名遐迩的侠女,有人传,她曾是名门闺秀,世家千金,不知为何叛离家族。
这话没传多远,谁听了都觉得不可信,首先没哪个大族是凌氏,其次谁会放弃锦衣玉食跑到天涯海角没苦硬吃?
更多的故事中,她好像生来就是侠士,潇洒恣意。
传闻就真的太多了,什么三拳打死恶霸,那家豪强借道歉的名头哄她来入鸿门宴,凌尘单刀赴会杀了个满堂彩。
再比如哪里举办个什么什么切磋大会,魁首却是内定好的,托关系的压在一群英杰头上,逼得一堆青年男女抱着铁剑蹲在门口默默掉眼泪,生把委屈咽下去。
凌尘听说了,借假名把自己报进去,赤手空拳都能将那个纸扎花样般的魁首按在地上打,等一群人扶起了那个花拳绣腿的世家公子,她早拿了彩头扬长而去,还不忘对那些青年挤挤眼:“说魁首被我抢了,你们随意。”
再到孤身入秘境寻来雪山寒莲解江南名妓秦楼心结,平贼寇,斩妖邪,是世间一等风流人物。
恨她的和敬她的人一样多,与她的张扬不同,林和却是个极低调的人,在官场进退上不思进取。
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两情相悦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有时缘分真的很玄之又玄。
林和是岭南那边的县令,岭南可是实打实的天高皇帝远,地头蛇好几只,咬成一片,官府都得夹着尾巴低声下气的求他们网开一面才好办事。
林和一文弱书生,他赴任时就有认识他的人聚一块打赌他能活过第几天。
谁曾想,这个在京城得罪了达官显贵被贬的要多远有多远的书生竟然相当有本事。
也过不了半年,就是风水轮流转,到地头蛇耷拉着脑袋好好做人的时候了。
只是没安生多久,可能是因为离王法真的太远了吧,于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势力都要闯闯这里。
一次从外涌来了一群贼寇,林和去探查时不幸走漏了消息,被人一路追杀跳崖求生,没落进水里,反倒是被挂在了一棵高树上。
他小心固定住摔断的腿,不顾头破血流,掩住自己的身形,警惕那群人追上来,就听树下传来一个女声。
“竟然真有人敢插手这烂摊子,”凌尘就站在枝叶掩映下,满目葱翠间显出一片艳红,鲜衣青年抬头对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林县令,你看起来需要帮忙。”
林和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说:“姑娘,一会儿可能有贼寇来杀我,你还是快跑吧,别停留在这里。”
“真的?我寻了他们很久,要真这样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凌尘满不在乎,伸开手对他说:“你受伤了,要不要下来让我帮你看看。”
林和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惊得愣了愣,下意识摆手道:“很危险,万一我砸到姑娘……”
凌尘闻言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手一撑树干落在了林和身边,微弯腰伸手便将他抱起,挑眉对他笑:“我自幼习武,林县令如此轻,怕是做不到这点的。”
自此以后,两人生命里的万事万物都逐渐缠绕着对方的身影,等到和光同尘,他们携手隐居于山林间,成亲反倒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流程。
听起来还真是如同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美好,但……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凌纵苇却没有对婚姻上的幸福有什么过多的憧憬。
可能是从小到大见过的无数痴心错付,始乱终弃,尤其身边还有个拿真情当戏放在口头上唱的从绥,以及擅长恩威并施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闻人瑜余贞容……
凌纵苇十分清楚,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爱情和爱也是两码事,要找到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何其难,她活这么多年就见过自己父母这么一例。
这么看下来……凌纵苇难得有心情算了算得到爱情的可能,不出意外的发现,希冀拥有美满爱情的婚姻,还不如寄希望于自己能在精心设计好的赌局里赢庄家几千万。
于是她就非常理所应当地把自己的婚姻当筹码推出去换取利益了。
祁淼淼在莫系舟走后没多久就醒了,他倚在床头靠了一会儿,勉强压下同宗蛊的反噬。
应该没有被查出来,祁淼淼苦笑了下,要是被发现,那他现在就不是在云起楼,而是在地牢里了。
纪炀死了,谁杀了他?叶随风他们呢?
他逃……婚,祁淼淼咬了咬牙,强行将这话改成了他逃离莫府那日,同宗蛊反噬突发,应该是有人想趁他夺权时伤势未愈,致他于死地。
但,他们怎么能把时机把握的那么准,刚好就在他即将和自己人会合的时候。
祁淼淼头还在发昏,听到侍女礼节性地叩了叩门。
“请进。”
侍女端着黑乎乎的药进来了,放在床头,微低头说了句“公子趁热喝”,便抽身离去。
莫府上的侍女,穿着打扮用的东西都不俗,莫系舟自己不好戴首饰,那些同僚等等赠给她的估计很多被她转送给手下人了,只单看打扮,谁人能说这些人是侍女,便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为过。
莫系舟似乎从不屑于单纯的管控,花竹虽为近侍,在外却也是声名远扬的“民间司衣”,宋珊和寒梅两位家臣也与朝廷要员多有来往,看不出哪些是她授意,哪些是交情往来。
祁淼淼突然想起自己久困纪家这个樊笼内,其实也曾听闻过莫府的事,说是莫系舟不是刚开始就一帆风顺,当中几番波折。
有次不知因什么事,闻人瑜对她起疑,于是放任她的人被拦截,想借他方之手,试探莫系舟还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结果是还没等对方审问什么,那姑娘却是在狱卒凑近时突然发难,死死扼住对方的喉咙,不管周身刀枪剑戟刺入,愣是拼着一口气将来审她的人一起带下去了。
还真是……女为知己者亡。
有些莫名的艳羡,不论是这种关系中的哪一方……
他被抓回去前只来得及向叶随风传去一句“回援,稳住局势”,祁淼淼想到这些,觉得头更痛了,他疲惫地躺了回去,不想起身去喝药,但如果倒了被发现,估计会……得到一句“爱喝不喝”。
等凌纵苇推门而入,祁淼淼就静静地坐在桌前,提笔像是在画什么,瓷白色的手腕从雪色的袖中探出。
凌纵苇走上前看到放在桌案旁的药碗,早就已经凉了。
“为什么不喝药?”她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公子担心我下毒?”
祁淼淼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惊了下,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对方说:“放心,你人事不省时我早就给你灌了一碗,要出事也早出事了。”
难怪醒来时嘴里那么苦,他下意识蹙眉掩口,搁下笔,神情颇有些无奈:“我身体已无碍,不用喝这些。”
“公子,看我信这话吗?”凌纵苇俯下身凑近了他,眉眼弯弯,语气略沉了些:“喝了,之后我给你看看,你要是死在这里有麻烦的是我。”
他垂着眼没有动,指尖颤了颤。
凌纵苇亲自给人喂药治病得到的就是这个回应,让她也起了几分不耐,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自己:“公子,我好歹算是救了你一回,何必还一直是一副我要害你的架势。”
祁淼淼按下她的手,也没有反驳,拿起药碗将黑苦的药汁咽了下去。
他讨厌这种味道,自己是纪家这一辈在修行上天赋极好的人,纪炀当初为了让他的内丹符合自己的需要没少给他灌药。
勉强压下反胃的恶心,祁淼淼抬袖掩住口伸手想拿手帕,却先碰上了凌纵苇手心里的荔枝糕。
凌纵苇看他紧皱在一起的眉,还以为是他怕苦,试着在袖子里翻了下,还真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珊塞给她的荔枝糕。
“怕苦就直说。”凌纵苇将荔枝糕往他面前递了递。
祁淼淼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凌纵苇垂眸去看他手下的字画,浓稠的墨色隐隐勾勒出山水的痕迹,越往浅淡处探,月越是深陷其间难以自拔。
是现下在文人士大夫间盛行的水墨山水画,凌纵苇见过不少,她在这方面没什么鉴赏能力,同僚拉她赏来赏去,她只是点头说几句客套话——哈,其实那些画在她眼里一个样,都是山水草木,她眼拙实打实看不出区别。
但就算一窍不通,好歹听了一耳朵似是似非的高下之见,也知道山水画尚幽远,像他这幅活像是要把自己画进去不出来的架势,和“远”字沾不上半点边。
边缘草木枝叶横亘纠缠,张牙舞爪地像是无数枯骨在挣扎撕扯,越近中心,却陡然不敢前了,于是只能被困于无形的囚笼间自苦。
偏偏中间那块唯一供人站立喘息的地方还是空的,于是举目皆束缚,只身入炼狱。
“这中间是不是缺了块?”凌纵苇没有贸然碰,隔空点了点。
祁淼淼点了下头,顿笔良久,问:“大人觉得缺了什么?”
“我可不懂画画的门道,”凌纵苇见他在听,还是说了下去:“非要我抛砖引玉的话,便是少个出路和转机……吧。”
“嗯,”祁淼淼把笔放在一边,还是什么都没画,直直看了那块空余良久,才说:“说起来,大人仕途也并非全然通顺,如遇坎坷,大人会将什么作为自己的转机?”
凌纵苇没有回答,于是他轻笑了下:“不能问吗?是我失言了。”
“其实也没什么,”凌纵苇将氅衣脱下挂在架上:“只是心境啊,越是深想越容易作茧自缚。
观人处事,在每个具体的选择和评价里找准自己的位置,不比困在那团虚无缥缈的怨念痴缠要清楚一点吗?”
他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笑了下:“大人说的是。”
这其间微妙凌纵苇看破不说破,她捉过祁淼淼的手,细细地诊治了一回。
隐伤怎么还严重了?
她刚要将灵力附上去,就察觉对方有一瞬挣动,听到他语气里的慌张:“大人不必如此。”
凌纵苇略松了松,祁淼淼就将手抽回,她抬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也不强迫,反正药已经喝了,对方也死不了:“那你疼得厉害的时候可别后悔。”
祁淼淼似乎还点了下头,凌纵苇觉得有些好笑:“逗你的,不愿便罢了,你疼得厉害,受不住了再同我说便是。”
没听到回答她也不介意,直接在对方难得惊的有些睁大的眼前,迈进了内室。
凌纵苇回过头笑说:“你知道哪种夫妻才会在成亲第二天就分房吗?”
那当然是不和的。
这次她提前封了对方继续坐一晚上的路子:“我让人在内室里建了个隔间。”
听到这话,祁淼淼身上有如针扎的不自在才稍退了些,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还是跟上了她。
凌纵苇总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今天倒是变成了她府上的香料,轻柔幽远,这还是穆仪当初特意挑给她来袪烦安眠。
凌纵苇四处忙了一天,有些乏了:“赶紧睡吧,今夜可就别再熬了。”
她在夜晚独有的静谧中听到对方“嗯”了下。
并非传言,凌尘就是贵族小姐,只是她叛离家族后改从了母姓,给自己另取了个名字,名尘,字凡。
至于为什么,凌尘没有同任何人说过,不是不堪回首,只是她做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放下,往事都往矣了。所以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据她的性情猜测,估计是是非上三观不合。
小舟好忙啊
,这章写的我都有点心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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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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