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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京城的富贵 ...
“纪家的老传统就是内斗,新家主刚起,局势不稳,难免有动乱,”一线鲜血从他腕心游走缠绕而入凌纵苇手心里,从绥抬眸笑得温和:“这是我的一滴心头血,关键时候可护你周全。”
凌纵苇抬手行了一礼:“多谢师傅。”
“安魂石是笔大买卖,你假借朝廷名义,应该会得到纪家的接待,如有机会,你和秦落尽力探查下纪炀的下落。”
“纪炀?”凌纵苇故作惊讶:“难道纪江海夺权后没有杀他?”
“应该是很想的,但可惜不能,”从绥提到旧仇人,温和演的再好也挂不住,冷冷地说:“纪炀为确保子嗣忠于自己,在他们年幼时便下了同宗蛊。”
到如今,凌纵苇消息可比从绥灵通,她不仅知道纪江海即位后没有杀纪炀,而且还知道最近的纪家,可热闹的很呢。
但是听到同宗蛊三个字的时候,凌纵苇即使作为修士早就寒暑不侵,却还是硬生生感到一阵恶寒。
同宗蛊与傀儡咒并为两大禁术,比后者还要臭名昭著。
究其原因不仅是同宗蛊控制效力通常更强,还有就是其施术条件,同宗蛊要求执母蛊的人与种蛊者有血缘关系,血缘联络越强,效力越强。
如果生母在怀胎时便种下蛊,那孩子就会是彻底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如果是出生后下蛊,则其子有自主意识,但母死则子亡。
父亲下蛊,其子有自主意识,但父死,子亦会重伤。
关于同宗蛊,还有一个不算惊世骇俗的故事。
有一男子,狭隘多疑,成亲前就在心里提前给自己带绿帽,婚后更是疑其妻子不忠,再三借此打骂妻子,给儿子下同宗蛊来检验他是不是自己的血脉,其子察觉后崩溃下与他同归于尽。
若这只是个例也便算了,关键是一位贫民都能得知同宗蛊的种蛊方式,可见其流传已广。
当年仙凡两方为了禁同宗蛊,惩处之重,甚至将不知道哪哪年代就被废止的酷刑都搬了出来,花了三年,才堪堪将其一点点压下。
直至今日,这法条都明晃晃地摆在仙凡难得的共识上。
治标亦可归本,经此一遭,人心里的疑神疑鬼虽然还是死不悔改,但至少没胆子做出什么事来献丑害人了。
当然纪家贼寇起家,把控私市,无视法律条令也不是这一回了。
“纪江海家主之位还没坐稳,目下应该不至于这等想不开,”从绥说:“纪炀是他的威胁,想必是被严密监禁,你此去尽力而为便好,拿到安魂石才是首要。”
“是。”
“当然,”从绥轻拍了拍凌纵苇的肩膀,温声道:“你的安全亦是首位。”
凌纵苇神情不变,事到如今,她早练出了将这些话当耳旁风的本事:“是。”
“去吧。”
等远离了从绥,凌纵苇才后知后觉感到正午时日光照出来的丝丝暖意,她在袖中活动了下手指,方才被吸取灵力的那边已经麻木了。
“小舟。”秦落就站在门外不远处,见她出来,放下双手走过来。
凌纵苇身体有些疲惫,但没有显露出来,依然是八风不动地站好,问:“还有事吗?”
“关心你啊。”秦落弯起眼睛,想笑但是没能笑出来。
“我没事,”凌纵苇摇摇头:“你与从绥接触甚多,还是不要……”
“为什么不杀他。”秦落打断她,字字沉沉打下。
凌纵苇拽住她的手,将她拉过来设下隔音屏,蹙眉低声斥道:“你疯了?我还没说完,以后别在他附近说这类话,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秦落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脉上,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目光定定地看向她,不让分毫:“凌纵苇,你的身体会亏空的……”
凌纵苇垂下手,闭了闭眼,打断了她的话:“不够的,秦落……“
“呵,”秦落知道她从来固执,松了手,冷笑道:“小舟啊,我要是你,才不会顾及那么多,杀父弑母的仇人就在眼前,管他什么乱不乱世……”
她收了音,看到凌纵苇双手紧握,眼眸里的清明烧成一片刀光剑影,闪着血和火光。
她说错话了……秦落抿紧唇。
良久的寂静,凌纵苇才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恨意怒火和悲痛,太沉太重,就算已经放轻,也有如惊雷炸响:“我要为死去的人讨血债,也要为活着的人负责任,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心里有数。”
秦落没再反驳,翻手递出枚聚灵丹,轻声说:“这枚聚灵丹是难得的极品,我们不久就要去私市,你拿着它也好尽快恢复。”
凌纵苇怔愣了下,揉了下头,似乎是借此从浓稠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微颔首说:“多谢。”
秦落看凌纵苇接了,突然轻笑了下,转了个轻松的话题:“还记得刚相识那会儿,我看上你了,你却没看上我,但你是个木头,只当我待你的好是在报答你的恩情,故而也没拒绝我赠你的礼。”
凌纵苇顺着她把话题转了过来,苦笑了下:“你还说,你分明都明白我在这方面犯迷糊,还拿它打趣我,等开窍的时候,我愣是枯坐了一晚上,就为了反省自己有没有哪里惹得你误会,再三斟酌把礼还了回去,真是……”
“侥幸啊,”秦落歪头轻笑:“万一我真的能趁你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时候,把你骗过来呢?明明知道这样不对不好,但还是……”她摇摇头:“果然……”
“不过,已经过去了。”秦落叹了口气,看那架势,似乎是想把多年的剪不断理还乱一起叹出去:“多谢关照啊,挚友。”
凌纵苇也笑了:“多谢关照。”
“哎,小舟回来了吗?”张姨上了岁数,头发黑白交加,被她挽出来了个很是新奇的款式:“饭菜都要凉了。”
宋珊和花竹默默守在书房前,寒梅让人煎好了汤药给祁淼淼送去,也和她们一起排排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累了就蹲下来继续等,见张姨来了,猛地起身答道:“大人有事出去了。”
“啊……”张姨手里还端着盘荔枝糕,显然还是让了步,给凌纵苇备了些零嘴吃,眼一低嘴里就开始来回念叨:“这个月小舟几乎就没有认真吃过几回饭,就算再强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公务繁忙呢,”寒梅替大人解释:“得了闲……肯定就认真吃饭。”
似乎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心里没底的很,心说就大人一惯的作风,就算得闲也想不起去吃饭。
“唉,次次都是这般说,这公务……怎么就回回都到姑娘头上堆,还真是谁看不下去担了这个责,就专去麻烦谁……哎,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懂什么,这糕点凉了不好,你们也别干等了,拿着吃吧。”
“好。”寒梅接过来,于是就变成了两人蹲地上吃,花竹一个讲究人拿着绢帕站一旁吃。
书房隐约有些动静,宋珊作为三人中身手最好的,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道:“大人回来了。”
寒梅被她猛地起身带的一趔趄,也跟着站稳,花竹放下糕点,和她们一起迎上去:“大人。”
凌纵苇见到寒梅嘴角还有刚才不小心蹭上的糕点,笑了起来,寒梅却只当这是宽慰,每次大人去见从绥都不会有好事,但凌纵苇摆手拒绝了她过来搀扶的手:“不用担心,我没事。”
她用灵力恢复了点气色,看向宋珊:“有什么事吗?”
“宫里来人,说宣大人入宫。”
凌纵苇点头,问:“是余贞容还是闻人瑜?”
“余贞容的人来传闻人瑜的话。”
寒梅担忧下一时心急:“大人,你还是先歇一会儿再去吧。”
花竹立在一旁,罕见的默许。
凌纵苇笑着拍拍宋珊的肩,对她们说:“我去看看闻人瑜还能活多久,早送他去死,早咽下这口气,没事,不用担心。”
九天宫门开,朱墙千寻起,先帝,前太子,余贞容,闻人兄妹……多少人互相倾轧,风云变幻,这皇宫依旧是亘古不变的阴森冷漠,就像个遮天蔽日的囚笼,看来来往往的人厮杀。
凌纵苇冷眼看着面前的宫殿,朱红色像浸透了无数失败者的血。
“小舟,我不想一群宵小来定我莫须有的罪。”
直到临死之际,她的官服竟然还是穿戴得肃穆,一如她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容不下半点弯折,阴云蔽日,寒风似乎吹来了重重的血腥气,凌纵苇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寒风入体,麻木的钝痛。
“别为我难过啊,你就当终于走了个天天针对你的讨厌鬼,”她低眸浅浅一笑,眸间闪过一丝痛楚,在生死之际释然,竟然还轻笑了下:“姓杨的这次估计是被我气疯了,竟会蠢到滥用职权,越过陛下也要来杀我,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我死后,借陛下的手除掉他吧,也算是,我难得做了回实事。”
“我的家人……估计是要弃掉我了……也好……来去自由,不会有过多的拉拉扯扯。”
凌纵苇掩于袖中的手攥的生疼,她感到眼睛被风吹的刺疼,心里隐约对她接下来的话产生恐慌,想打断她,又说不出来话。
“小舟,同窗一场,你来送我一程吧,如果非要一个人来定我的罪,就你来写我的惩处令,好吗?”
“不好,”凌纵苇不确定她听到了没有,自己的话太轻了,寒风又太重:“不好……你们这群人什么都推给我,读书时就是这样……我不管你们了……”
她以为自己说了,其实没有,千言万语俱卡死在喉间,盘桓生根在心上,实际她只是站在那儿,用挑不出一丝错误的仪态,立在风口处。
衣袖呼呼作响,她听到有个很像自己的声音在说:“好。”
无穷无尽的勾心斗角,不进则亡的你死我活,坐在皇位上的人来回换,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就像海面上的海浪翻了个身,啪地打碎无数船只,将一个个人吞没了。
凌纵苇垂下眼,让陈大人过来引她去御书房。
磷磷车马过,她与陈大人一同行礼。
“奴才请皇太后圣安。”“臣请太后圣安。”
“不必多礼。”年迈的余太后笑得慈善,她生了张慈眉善目,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的妩媚柔美,只是眉眼隐在背光处,黑沉沉两处深潭,微眯着眼上下打量她。
凌纵苇任她打量,太后招手让她过来,她微俯身,走上前。
余太后执起她的手,笑得和善:“莫中书得了好姻缘,连气色都好了不少,听闻今日莫郎官病了,哀家还以为莫中书不会来了。”
凌纵苇话里仔细斟酌着生疏,将祁淼淼置在合眼缘但不足以令她智昏的位置:“承蒙太后挂念,臣已请韩太医诊治过,拙夫身体无大碍。”
“啊……那就好,也许是命贵身轻,”余太后一句轻飘飘结了这个话题,从身边的侍女那拿过来一串佛珠赐她:“最近皇儿的气色好了些,多亏爱卿上心。”
她轻拍了拍凌纵苇的手:“之后的事,也要劳烦爱卿了。”
凌纵苇瞥了眼身边的陈大人,他双目笑弯成一条线,将头更低了下去,凌纵苇心下了然,谢恩接过。
看来这对母子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明显闻人瑜当年虽一时得势,却还是比不过自己母亲这块老姜辣。
御书房里燃着宫香,凌纵苇讨厌这味道,总觉得似是混着血腥味,浓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自以为捕了蝉的螳螂站在书桌后,正提笔批阅奏折。
“臣拜见陛下。”
“免礼,”闻人瑜不在意地摆下手,抬眼笑道:“莫爱卿,劳烦你婚假时走一趟,纪家安魂石的事,可有着落。”
“臣与秦大人同去,势在必得。”
“好。”他看奏折的目光顿住了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她没说话,凌纵苇也不好擅自动作,只等在原地。
无非是哀叹自己年事渐高力不从心,或是愁苦鬼城内幕会不会因他与纪家的这次交易被牵扯出来,总之还是要凌纵苇来当这个清道的人。
“寡人凡俗之人,就是熬过此劫,也不过是百载光阴,”他自嘲地轻笑了声:“爱卿是修行中人,才是真的能长命百岁。”
弯弯绕绕终于到了敞开说的时候,闻人瑜的艳羡几乎能在他的目光中凝成实质:“实不相瞒,朕亦时常希冀能得仙缘,只可惜无份啊。”
如果让从绥看到这一幕,估计他会感到快意和可笑,现在的闻人瑜同那为求长生而醉生梦死的先帝一模一样,真不愧是亲父子。
闻人瑜当年钻了他父皇这空子得以杀兄即位,那谁又能钻了他的空子呢?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要这凌纵苇都猜不出他的意图,那便就是白混官场十年了。
就算没见过先帝,凌纵苇也知道闻人瑜在步他的后尘,压下心头的嘲讽:“如今陛下刚有烦忧,纪家便出卖安魂石,想必是陛下受命于天,得上天庇佑。”
闻人瑜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句场面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爱卿就不必哄朕了,朕的身体如何,朕自己心里清楚。”
再拉扯几番政要,等凌纵苇出来,已是近黄昏。
她弃了脸上那层冻得她嘴角僵直的恭谨面具,颇为嫌弃的看了快被宫香熏入味了的官服一眼,便将其脱下递给花竹。
其实她穿官服也穿不出来循规蹈矩,反而更衬得有些冷漠疏离,高不可攀,不过她也不喜欢官服,拘束得很。
凌纵苇想随手挑拣身常服换上,花竹早就先一步捧了身配好的在旁候着。
“怎么又拿了一身?今早那件呢?”凌纵苇有些讶然:“这么快就脏了吗?”
“这是府上新制的春衣,刚刚送过来,让大人试试,若有不合身的,我也好及时改。”
“啊,我都忘了这件事,”凌纵苇被提醒,笑道:“这些事琐碎的很,也就花竹你能记得齐全。”
内搭白色,长发用支银簪挽起,披身墨蓝色的外袍,用银丝装饰的腰带系好,愈发衬得她身姿挺拔。
花竹看到大人换好后的样子,竟晃了下神,万般思绪都缠绕着“幽兰映水”四个字,直到对上凌纵苇含笑看向她,才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轻声赞叹:“大人生的真好看,连带着穿什么都好看。”
她闻言对花竹眨了下眼:“多谢,也就只在府上才能听到人真心夸我这句。”
“嗯?”花竹不理解地歪了下头,大人在外不也是美名远扬。
花竹来府上来的晚,和寒梅是同一批的,不知道凌纵苇刚入朝为官时,曾受过前礼部侍郎醉后的骚扰。
私底下他们的闲言碎语肯定不少,当时宴席上有这种心思的也不会是少数,礼部侍郎不过是个敢捅到明面上的人罢了。
可惜他这次碰上了位硬茬,凌纵苇当时笑意不变,手间银光一闪,就将那人的两只手剁了下来。
周围一群王公显贵瞬间变色,被中书府的人无声地拦在府内,凌纵苇拽着那人的头发把他脱下席位。
“我讨厌你看我的眼神。”她冷冷的话敲打在暖融融的宴席上,手起刀落剜掉了那人的双目。
“我……我只是,”见了血他倒是不装醉了,脑子立刻清醒,被吓破了胆,颤颤巍巍地在惨叫的间隙里解释。
“只是什么?”冰冷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处,但凌纵苇的声音更冷,含着杀意和血气:“我天生丽质也能是你犯贱的理由?”
随即她在那人身前轻笑了下:“陛下同太后正是要用我的时候,他们前不久还在指望我及时立威服众,你偏要在这关头给我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我岂能辜负?”
前礼部侍郎在众人面前鲜血流尽而亡,自那之后便再无人敢跟她开这类所谓的玩笑。
旧事早已过去,凌纵苇如今只是冷笑了下:“因为他们怕夸出自己藏起的不怀好意。”
九天宫门开,朱墙千寻起,这是句拼好诗来着
九天宫门开——九天阊阖开宫殿
朱墙千寻起——绮殿千寻起
花竹:自家大人那么好看,官服就算了,常服一定要好好挑选。
呃呃呃就是我快要编不出来新服饰了,已力竭……
小舟要是有什么仇,肯定是能报就当场报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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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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