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雨欲来风满楼 萍水楼遇萍 ...
-
说起来当年幽兰刚入阁的时候，因为常年饥饿和挨打受骂，她生的比自己真实岁数看起来还要小，瘦的跟皮包骨似的。
那般模样，出来做什么都容易惹来欺负和针对，气场又不是一时能培养起来的，致使她刚开始频频受挫，心情一不好，更是觉得自己没脸吃饭了。
张姨拥有强烈的怜爱之心和狂热的吃好饭才能做好事的信仰，明显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有很长一段时间幽兰都在被以她为首的同僚塞吃的。
半年以内，她就从比同龄人瘦小变得鹤立鸡群，凌纵苇都没有她高。
再加上常年习武，她看起来又高大又结实，很少有人再来招惹她，以至于这个商人向她伸手的时候，她首先怀疑的是这个商人身份古怪，而不是他只因这点小事就来碰自己的壁。
幽兰想到自己刚经商时的惨痛经历，皱起眉叹道：“又是个买卖不成恼羞成怒的。”
“涉及自身利益难免要着急，”凌纵苇漫无目的地扫了扫四周争辩的买卖双方：“我近日接到消息，纪江海拿住了他庶出的兄长纪流川的父亲。”
“是要利用同宗蛊吗？”
“是啊，纪家的老传统，”凌纵苇看到街道前萍水楼的招牌：“找个地方议事吧。”
她看凌纵苇又将手放在帷帽上，眺望了下远处，如愿以偿地发现有个卖画皮的，指了指对她说：“姑娘要是用不惯帷帽，去买张画皮带着也行。”
凌纵苇摇了摇头：“画皮还不如帷帽呢，闷得慌。”
不远处萍水楼前有小二在招客，其实这多此一举，萍水楼的名气谁不晓得，很多路过的人看见了就走进去喝茶听戏听曲。
不过小二明显是由衷喜欢这差事，伶牙俐齿地讨路过人开心，甚至适得其反，有些人就为听他说两句停下来装作不去，非得小二请一下才肯大驾光临。
小二和老熟客互调侃了几句，微转过头看到她们：“哎，二位姑娘看上去像是赶了不少路，要不要上去歇个脚，喝口茶？”
凌纵苇颔首笑道：“是赶了不少路，有劳开个雅间。”
“好嘞，”小二说了那么多竟也不觉口干舌燥，依旧是吐字清楚流畅，业务娴熟可见一般，高声道：“楼上雅间两位！”
小厮立刻紧随着声音就过来引人了，两人跟着他上去，萍水楼四面围着中心的戏台，风景清丽雅致，坐哪都是个观赏的好位置。
不少姑娘带着留影珠在位置上找角度，人面花木相映，自成一道生动美好的景色。
纵横交错的梁木上不一会儿就冒出个牌子，上面用显明笔写的话妙趣横生。
“萍水楼遇萍水客，相逢即是有缘人”“谈笑风生是自由，大声嚷嚷是失礼”“诸位管不住手脚的，本店有名医习武，只要二十两就可药到病除，保客官不必再来本店找打，不，是找治”“随地吐痰罚款五两，本店顺赠客官亲身体验一下清理痰的全过程”
小厮引她们前去时路过两个高谈阔论互相喷口水的人，很快就有端酒的侍女在他们桌上叩了叩，微弯了腰笑道：“两位交谈时请务必小声些，自家事还是只自家人听到的好。”
两人齐齐看向她，“昂”了声，抱歉地摆下手放低了声音。
小厮微抬了下头，和凌纵苇目光对了下，转而将她们引到了一处包间：“二位姑娘，请。”
待两人坐好，小厮微俯了俯身，对凌纵苇道：“大人。”
凌纵苇同穆仪摘了帷帽，点头道：“生意不错，你们老板呢？”
“大人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马上便来。”
一连串脚步声从帘后传来，流苏帘一挑，有位女子从其后走出来，见她们便笑了，上前行一礼：“大人。”
凌纵苇看她早就没了刚见面时戾气重的冰冷，笑道：“气色越来越好了。”
李嫣然恭敬地深施一礼：“全幸得于大人重用。”
没人认的出来这是那位父子相残案里鲜少被人提到的妻子，她似是早就脱胎换骨，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身姿窈窕，巧笑嫣然。
父子相残案民间流传的版本被凌纵苇抹掉了她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竟然没有人意识到为什么那个儿子明明都能在同宗蛊的控制下除掉父亲，却在父亲对母亲的无数次殴打里沉默无声。
李嫣然骂过，哭过，求过那个男人，都没有效果，她以为儿子的沉默是善其身，她可以理解的，可屡次的袖手旁观还是让她逐渐心寒。
等到她的悲痛逐渐麻木，她在请他们吃饭时，偶然听到儿子在说：“现在的女的越来越不老实了，有个姓莫的还有那个余妖后带头，都天天出去抛头露面，成了亲也是，忘祖背宗的东西，老子以后要是娶这种人，连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确定不了。”
她早就忘记那个时刻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感谢身体习惯性地完成一系列上菜，收拾餐盘，抹桌，十年如一日，所以没有露出破绽。
是她引同宗蛊入室，其实这对她来说非常简单，都不用开口，放任那男的和不三不四的人一会面，就成了。
只一点，父亲下的同宗蛊不致死。
她呆呆地看着儿子像极了丈夫的面容 ，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在哀求在怒骂在挣扎着一点点流尽鲜血。
没有声音了？
李嫣然用手凑过去探了探鼻息。
还没死啊。
她就这样看着，月升月落，清晨时，她掐着时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无痕，因为她确实只是略微地引了引，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没做。
李嫣然在堂上为自己几十年的不值哭的撕心裂肺，但那个官员秉持着因为她不可能无辜所以她不可能无辜的观念竟然歪打正着地猜对了一次。
真倒霉，这人怎么总是判的不如人愿，上次他打死了一个无辜，这回朝廷明令禁止严刑逼问，他就换成空口无凭地含血喷人了。
哦，不算含血喷人，但李嫣然不再怨天尤地，便也不会再怨恨自己半分了。
案件层层往上递交，她都打算大开杀戒一了百了，但先被当时新官上任在宦海里往上走的凌纵苇扣了下去。
凌纵苇本来只是觉得这官员纯是判人罪判上瘾了在那儿耍官威的，打回去派自己的人重查，查一半就出来了现如今的版本。
李嫣然笃信就算有人能看出来自己在其间的动作，也不能把这和她的动机连上，丈夫的疑心才是罪魁祸首，她被逼无奈给了他一个能确定的方法，这不能怪她。
凌纵苇在堂上抬眸看了她一眼，就将案子按目前的版本结案。
那段时间她草木皆兵，任何细微的响动对她来说都会是心惊肉跳，不过其实也没关系，地狱都没有她过来的日子可怕。
“李姑娘，”她看到那个坐在堂上的官员换下高不可攀的官府，倚在牢房内外明暗的分界点上，浅笑了下，说：“你看起来需要个重归正途的缓冲，要不要来我手下试试？”
凌纵苇饮了口酒，对她浅笑道：“嫣然，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纪流川最近有些狗急跳墙，看起来真的有要和纪江海拼命的打算。”
李嫣然对纪家人非常反感，她当年请命过来对付纪家，也是因为纪家人让她想起自己的曾经：“纪江海即位后对自己家族里的人确实是在赶尽杀绝，兄弟阋墙，真是纪家一惯的作风，这个新家主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嫣然希望他们直黑吃黑双方同归于尽，因为纪流川也是个给自己儿子下同宗蛊的贱人。
凌纵苇觉得哪里不对，这个架势，看起来纪江海在自己把自己推向众叛亲离的地步，从家族内斗里厮杀出来的人，真的有可能会那么鲁莽吗？
“听说纪江海有心上人，”李嫣然厌恶地皱了下眉：“不过他对心上人的描述合适的像就是编给蠢蠢欲动的人听的，再加上最近叶随风以此推脱族中长辈给纪江海安排的婚事，很可能只是莫须有，最好如此。”
不然就是拉人进火坑，没来由乱攀人的讨债鬼。
因自身经历，李嫣然不信纪家家风不正还能出什么正点的人。
“照这么说，最近很多事都是叶随风在主持？”
“是。”
呵，那还挺有意思。
凌纵苇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吩咐李嫣然：“同依云说一声，王良贪心，要借拍卖会给纪家示好，让她抬价逼王良给纪家多送点钱，抢了这个机会。”
凌纵苇勾起嘴角：“另外，安魂石被纪江海卖出去，也不过是做个查探江湖势力的线索，不过毕竟是难得的宝物，届时一定会引起各方哄抢。”
“把水搅得再浑一点，让安魂石在各方争斗间被毁掉，从绥不能现在入鬼城。”
李嫣然垂首应是。
等出了萍水楼，幽兰才问：“大人，你信不过从昭？”
凌纵苇眸中深沉，掩住底下的深思熟虑：“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发生的太巧合了些……”
她似是难得轻叹了口气：“但愿是我想多了，等此事了结后，我再去鬼城看看。”
幽兰突然拉住她：“去鬼城必须要安魂石，大人你还要再去一回魇谷？”
“在秦落和从绥眼前偷梁换柱风险太大。”凌纵苇语气平静地像是在点评今晚夜色不太好。
她目光变得幽怨，紧紧缠住幽兰：“不许跟穆仪告我的状，最近张姨天天催着人看我吃饭，不用想都是花竹抱怨出来的结果，一个两个，平时就忘记谁才是老大了。”
幽兰无辜地眨眨眼，不过她知道这事不同于吃饭那种被大人认为无伤大雅的小事，很快就俯首听命：“是。”
不过平时一些琐事上大人也没摆着老大的架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还差 